秦淑兰握着话筒，看向沈初音。
沈初音接过话筒。
“老张，具体什么情况？”
老张那边翻了翻记录本。
“苏工说，是第三组模拟数据的偏差超了零点二，她和陈工正在对照运行记录查原因。”
沈初音顿了两秒。
“他们查到哪一步了？”
“苏工说已经锁定是补偿参数的问题，正在核实是不是旧参数没清干净。”
沈初音又问。
“陈工在旁边吗？”
“在，他俩一个看记录，一个查程序。”
沈初音握着话筒的手松了松。
“让他们按流程往下走，查到结果记录在案。我三个小时后回厂签字。”
老张应了一声。
“好嘞，我转告他们。”
沈初音挂了电话，转身往院门口走。
秦淑兰拦住她。
“你这是要回厂？”
沈初音摇头。
“不回。苏玉瑶和陈向东能处理，我签完字就行。”
秦淑兰松了口气。
“那就按计划走。”
陆征骁站在门口，看了沈初音一眼。
“能放心？”
沈初音点头。
“苏玉瑶跟了我这么久，补偿参数的事她清楚。陈向东做过八件整体毂的记录，交叉复核没问题。”
陆征骁没再多问，抬手看了看表。
“两点四十，准时出发。”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营区后头的土路往杨树林走。
路上没碰见几个人，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斑驳的光影。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那片杨树林。
陆征骁早就踩过点，选了一棵树干笔直的杨树，背后是开阔的空地。
两人在树下站定，沈初音理了理裙摆，陆征骁把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
负责拍照的是后勤处的小刘，扛着一台老式相机过来了。
“团长，沈工，光线现在正好。”
陆征骁点头。
“开始吧。”
小刘调好镜头，让两人往前站半步。
沈初音和陆征骁并排站着，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小刘从镜头里看了看。
“团长，你再往沈工那边靠点。”
陆征骁往旁边挪了半步。
小刘又看了看。
“沈工，你稍微侧一点身子，对，就这样。”
沈初音调整了姿势，肩膀对着陆征骁的方向转了点角度。
小刘按下快门。
“好，再来一张。”
第二张拍完，小刘又让两人换个角度。
这次是背对着杨树，面朝开阔地。
陆征骁把军帽戴回去，沈初音把头发拢到耳后。
小刘蹲下来，从低角度往上拍。
“这张拍出来显得高。”
咔嚓一声，第三张也拍完了。
小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团长，沈工，够了吗？”
陆征骁看向沈初音。
沈初音点头。
“够了。”
小刘收起相机。
“那我回去把照片洗出来，大概三天能拿到。”
陆征骁应了一声。
小刘扛着相机走了，林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初音靠在树干上，抬头看了看树冠。
“就这么拍完了？”
陆征骁站在她旁边。
“不然还想怎么拍？”
沈初音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得拍一下午。”
陆征骁也靠到树干上。
“小刘说光线就这半个钟头最好，过了就偏了。”
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沈初音看了看表。
“三点十分，还有时间。”
陆征骁没动。
“不急着回去。”
沈初音转头看他。
“你不是跟副团长说好了，下午他值班？”
陆征骁点头。
“说好了。”
沈初音又问。
“那你还站这儿？”
陆征骁看着远处的空地。
“站一会儿怎么了？”
沈初音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靠着树干，一直站到三点半。
回到家属院，秦淑兰正在院里晾衣裳。
看见两人回来，她放下手里的衣裳。
“拍完了？”
沈初音点头。
“拍完了。”
秦淑兰又问。
“顺利吗？”
陆征骁应了一声。
“顺利。”
秦淑兰笑了。
“那就行。”
沈初音进屋换下裙子和白衬衫，又换回工装。
她拿起桌上的出入证，别到胸口。
“我去厂里一趟。”
秦淑兰看了她一眼。
“现在去？”
沈初音点头。
“苏玉瑶和陈向东应该处理完了，我去签字。”
陆征骁送她到院门口。
“我让警卫员开车送你。”
沈初音摆手。
“不用，我骑车就行。”
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一路骑到厂里。
传达室的老张看见她进门，立刻迎过来。
“沈工，苏工和陈工在三号车间等您。”
沈初音点头，推着车往三号车间走。
车间门口，苏玉瑶和陈向东正站在那儿说话。
看见沈初音过来，两人立刻停下。
苏玉瑶递过来一份记录。
“沈工，查清楚了。”
沈初音接过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组模拟数据偏差零点二毫米，排查后发现是上一批补偿参数没有完全清除。
苏玉瑶和陈向东按照运行记录逐项核对，找到残留参数的位置，手动清除后重新运行。
第二次模拟，偏差降到零点零三。
符合验收标准。
记录最后是苏玉瑶和陈向东的签字，还有交叉复核的时间戳。
沈初音把记录翻到最后一页，拿出笔，在总工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苏玉瑶接过记录。
“沈工，这次没麻烦您回来。”
沈初音把笔插回口袋。
“你们处理得很好。”
陈向东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和苏工商量过了，残留参数的问题以前也出过一回。这次我们把清除步骤单独列了一条，以后按这条走，不会再漏。”
沈初音点头。
“列进标准操作流程，下次培训的时候一起讲。”
苏玉瑶和陈向东应了一声。
沈初音转身往外走，刚出车间门，赵铁军从办公楼那边过来了。
他远远看见沈初音，加快脚步走过来。
“沈工，听说下午出了点状况？”
沈初音停下。
“一组旧参数没清干净，苏玉瑶和陈向东处理完了。”
赵铁军愣了一下。
“他们俩自己处理的？”
沈初音点头。
“我只签了字。”
赵铁军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行啊，四厂的人终于学会了遇到问题先自己查。”
他顿了顿，又说。
“以前一有点风吹草动，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喊沈工。现在好了，能自己查的先查，实在查不出来再找您。”
沈初音推着自行车往门口走。
“本来就该这样。”
赵铁军跟在她后面。
“对了，您下午不是要拍照吗？”
沈初音骑上车。
“拍完了。”
赵铁军咧嘴一笑。
“那就好。”
沈初音蹬着车出了厂门，一路往家属院骑。
回到家，陆征骁正在院里给小炮弹削苹果。
小炮弹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抱着陆征骁的小腿，仰着头等吃的。
沈初音把车停好，走到陆征骁旁边。
“厂里的事处理完了。”
陆征骁削完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小炮弹。
“苏玉瑶他们干得不错。”
沈初音在旁边坐下。
“是不错，以后这种小问题不用我盯着了。”
正说着，团部的警卫员跑进院门。
“团长，紧急通知。”
陆征骁站起来。
“什么事？”
警卫员递过来一份文件。
“上级临时增加训练任务，要求全团明天上午六点集合，进行为期三天的野外拉练。”
陆征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警卫员又补了一句。
“副团长问您，明天的休假还算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