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扛着相机走在前头，沈初音和陆征骁跟在后面。
回到院门口，小刘放下相机，往院里看了一圈。
西墙根那块空地光线正好，背后是秦淑兰种的一架扁豆，藤蔓爬得满满当当。
小刘指了指那块地。
“就那儿，背景干净，光线也够。”
沈初音走过去站定，脚下踩着的是块青砖地，早上刚用水冲过，还有点湿。
陆征骁跟过来，站到她旁边。
小刘蹲下来调镜头。
“团长，您往沈工那边靠点。”
陆征骁挪了半步。
小刘又看了看。
“再靠点。”
陆征骁又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到沈初音了。
沈初音偏头看他。
“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陆征骁没动。
“小刘让我靠过来的。”
沈初音笑了。
“小刘让你跳井你也跳？”
陆征骁的嘴角抽了一下。
小刘在镜头后头憋着笑。
“沈工，您这话说得，团长哪能跳井。”
沈初音抬手拍了拍陆征骁的肩膀。
“放松点，别绷着。”
陆征骁的肩膀还是直的。
沈初音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别像要上战场似的？”
陆征骁看着镜头。
“我没上战场。”
沈初音指了指他的下巴。
“那你这下巴怎么扬这么高？”
陆征骁把下巴放低了点。
小刘举起相机。
“行了，就这样，我拍了。”
他刚要按快门，一阵风吹过来。
陆征骁头上的军帽被风掀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直直往旁边的菜地里飞。
军帽落进地里，砸在一棵白菜上，又滚到旁边的泥地里。
帽徽那块沾了泥水。
陆征骁愣了一秒，转身就要去捡。
沈初音拦住他。
“你别动，我去。”
她走到菜地边，蹲下来把军帽捡起来。
帽檐上沾了一小块湿泥，帽徽上也有水渍。
沈初音拿着帽子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帽徽。
陆征骁站在那儿，看着她低着头擦帽子。
沈初音擦完帽徽，又把帽檐上的泥抹掉。
“还好没摔坏。”
她把帽子递给陆征骁。
陆征骁接过帽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块已经脏了的手帕。
“帕子脏了。”
沈初音把手帕叠起来塞回口袋。
“回头洗就行。”
陆征骁把帽子戴回头上，手抬起来想调整位置，又放下了。
沈初音看他这样，伸手替他把帽子扶正。
“你自己怎么不弄？”
陆征骁没说话。
沈初音的手指碰到他额前的头发。
“你这头发也乱了。”
她把他额前的几根头发往旁边捋了捋。
陆征骁站着没动，眼睛看着前方。
沈初音弄完，退后半步。
“行了。”
小刘举着相机，一直没放下。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他全拍下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三张。
沈初音转头看他。
“你拍什么？”
小刘放下相机，笑了。
“我看你们俩这样挺自然，就拍了。”
沈初音皱眉。
“刚才那不算数吧？帽子都掉了。”
小刘摆手。
“就是因为帽子掉了，才自然。”
陆征骁看了小刘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想拍了？”
小刘挠了挠头。
“我就是看你们俩站那儿太僵，想抓个自然点的。”
沈初音想了想。
“那你拍到了？”
小刘点头。
“拍到了，好几张呢。”
沈初音松了口气。
“那就行。”
陆征骁看着小刘手里的相机。
“那还拍不拍？”
小刘举起相机。
“再拍几张呗，多拍点总没错。”
沈初音和陆征骁又站回原位。
这回陆征骁倒是没那么紧张了，肩膀也放松了点。
小刘调好镜头。
“团长，您再往沈工那边靠点。”
陆征骁往旁边挪了半步。
小刘又说。
“沈工，您稍微侧点身子。”
沈初音侧了侧身子。
小刘看了看镜头，满意地点头。
“行，就这样。”
咔嚓一声。
拍完了。
小刘又让两人换了个角度，这回是面对着扁豆架。
藤蔓上挂着几根嫩扁豆，在风里轻轻晃。
小刘蹲下来，从低角度往上拍。
“这个角度好，显得高。”
沈初音低头看他。
“你这是拍人还是拍扁豆？”
小刘笑了。
“都拍。”
咔嚓一声。
又拍完一张。
小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差不多了，我再拍最后一张。”
他让两人站到院门口，背后是营区的大路。
陆征骁站在那儿，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沈初音站在他旁边，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小刘举起相机，刚要按快门，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秦淑兰从屋里出来了，怀里抱着小炮弹。
小炮弹穿着一身浅蓝色小褂子，脑袋上扣着顶小帽子。
秦淑兰走到院门口，看了看沈初音和陆征骁。
“就拍你们俩？”
沈初音点头。
“对啊。”
秦淑兰把小炮弹往前举了举。
“那这孩子呢？”
沈初音愣了一下。
“孩子怎么了？”
秦淑兰看着她。
“你们俩拍合影，不带上孩子？”
沈初音想了想。
“我们没想到。”
秦淑兰摇头。
“你们俩就是粗心。”
她把小炮弹递给沈初音。
“抱着，一家三口拍一张。”
沈初音接过小炮弹。
小炮弹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抓着她的衣领。
陆征骁站在旁边，看着小炮弹。
小炮弹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秦淑兰退到一边。
“小刘，你拍吧。”
小刘举起相机。
“团长，沈工，你们俩站近点。”
陆征骁往沈初音那边靠了靠。
小刘看了看镜头。
“团长，您把手放到沈工肩膀上。”
陆征骁的手抬起来，又顿住了。
沈初音偏头看他。
“你愣着干什么？”
陆征骁的手慢慢放到她肩膀上。
沈初音抱着小炮弹，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笑了。
“你这手是铁打的？”
陆征骁的手稍微放松了点。
小炮弹在沈初音怀里扭了扭，小脑袋转向陆征骁。
陆征骁低头看他。
小炮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小刘眼疾手快，立刻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秦淑兰站在旁边，满意地点头。
“这张肯定好。”
小刘放下相机。
“行了，今天就拍到这儿。”
他收拾着相机。
“照片三天后能洗出来，到时候我给您送过来。”
陆征骁点头。
“辛苦了。”
小刘摆手。
“不辛苦。”
他扛着相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初音把小炮弹递给秦淑兰。
“妈，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拍全家福？”
秦淑兰接过小炮弹。
“我早就想拍了，就是你们俩一直没时间。”
她看了看沈初音，又看了看陆征骁。
“你们俩结婚一年多了，就一张领证时的照片，连孩子都没拍过。”
沈初音想了想。
“好像是。”
秦淑兰抱着小炮弹往屋里走。
“以后有时间，多拍几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初音，厂里刚才又打电话过来了。”
沈初音心里一紧。
“什么事？”
秦淑兰笑了。
“不是出事，是苏工说让你放心，今天下午的数据都正常，不用回去。”
沈初音松了口气。
秦淑兰抱着小炮弹进屋了。
院子里只剩沈初音和陆征骁。
沈初音转头看他。
“你团里呢？没消息？”
陆征骁摇头。
“没有。”
沈初音笑了。
“看来咱俩今天下午真能休息了。”
陆征骁看着她。
“你不习惯吧？”
沈初音点头。
“有点。”
陆征骁也笑了。
“我也是。”
两人站在院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初音开口。
“要不咱们进屋坐会儿？”
陆征骁点头。
两人刚要往屋里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抱着那个纸包。
“沈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