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小品台词,开头就是一个演员模仿赵铁军打电话。
“喂,你们那批零件怎么还没送过来?我这边五轴机床等着用呢。”
“什么时候能到?别跟我说下周,我要的是今天。”
沈初音把纸递给陆征骁。“真不能演。”
陆征骁看了一眼,点点头。
工会主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可怎么办?小品排练了一周,现在说改就得全改。”
赵铁军从活动室里走出来,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说啥呢?”
工会主席把纸递过去。“赵厂长,您看看。”
赵铁军接过纸,低头看了起来。
看到开头那段,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纸上不光写了五轴机床,还写了他平时打电话催物资的口头禅。
“你们那边是不是又在磨洋工?”
“我跟你说,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我亲自上你们厂去。”
赵铁军看到这儿,脸有点发烫。
他平时打电话真就是这么说的,可被人写在纸上演出来,那就太丢脸了。
更要命的是,后头还有一段。
演员模仿他拍桌子,冲着电话喊。“你们厂长在不在?让他接电话。”
赵铁军看完这一段,攥着纸的手紧了紧。
工会主席小声说。“军代表说了,这些内容涉密,不能演。”
赵铁军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那就改。”
工会主席愣了一下。“赵厂长,您不生气?”
赵铁军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生啥气?军代表说得对,涉密内容真不能往外说。”
他转过身,往活动室里走。
沈初音站在门口,看着赵铁军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陆征骁低声说。“他庆幸被删了。”
沈初音点点头。“对,那段拍桌子的戏要是演出来,他脸上挂不住。”
赵铁军走进活动室,技术组的几个人正坐在那儿商量怎么改。
领头的那个职工叫老杨,三十来岁,平时负责编排节目。
老杨看见赵铁军,赶紧站起来。“赵厂长,对不住,我们不知道那些内容不能写。”
赵铁军摆摆手。“没事,改就是了。”
老杨拿起笔,盯着那张纸。“可这一改,小品就没内容了。”
旁边一个年轻职工说。“要不咱们换个题材?”
老杨摇摇头。“来不及了,联欢会后天就开始,现在换题材根本排练不过来。”
赵铁军在旁边坐下来。“不用换题材,就演厂长催东西,但不能催设备。”
老杨愣了一下。“那催啥?”
赵铁军想了想。“催白菜。”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老杨试探着问。“催白菜?”
赵铁军点点头。“对,催食堂的白菜、豆腐、大锅,这些东西不涉密,还贴近生活。”
老杨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句。
“喂,你们食堂那批白菜怎么还没送过来?”
“什么时候能到?别跟我说下周,我要的是今天。”
他写完,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赵厂长,这么一改,反而更好笑了。”
赵铁军脸有点红。“好笑就行。”
老杨接着往下写。
“你们那边是不是又在磨洋工?我跟你说,这白菜要是再不送来,食堂明天就得停伙。”
“还有豆腐,上次你们送来的豆腐都馊了,这回可得给我送新鲜的。”
老杨写完,抬起头。“赵厂长,您看行不行?”
赵铁军接过纸看了一眼,点点头。“行。”
老杨把纸递给旁边的演员。“你们按这个重新排练。”
演员接过纸,站起来开始念台词。
他刻意压低了嗓门,模仿赵铁军平时说话的语气。
“喂,你们食堂那批白菜怎么还没送过来?”
底下的人憋不住笑了。
演员接着念。“我跟你说,这白菜要是再不送来,食堂明天就得停伙。”
老杨在旁边补了一句。“还得加上拍桌子的动作。”
演员点点头,重新来一遍。
这回他一边念台词,一边用力拍桌子。
“你们那边是不是又在磨洋工?”
啪的一声,桌子被拍得震了一下。
底下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赵铁军坐在后头,脸上挂不住了。“行了,差不多就行,别拍那么响。”
老杨转过头。“赵厂长,您平时就是这么拍的。”
赵铁军瞪了他一眼。“我那是着急,不是发脾气。”
老杨笑了。“对对对,着急。”
演员又排练了几遍,把台词全背下来了。
老杨在旁边指导。“催完白菜催豆腐,催完豆腐催大锅,一层一层往上加,观众才觉得好笑。”
演员点点头,重新来一遍。
“喂,白菜送来了?那豆腐呢?”
“豆腐也送来了?那大锅呢?食堂那口大锅上个月就坏了,你们修了没有?”
“啥?还没修?行,我现在就过去。”
演员说完最后一句,转身做了个要出门的动作。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
老杨站起来。“对,就这样。明天再排练几遍,后天就能上台了。”
赵铁军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沈初音正抱着小炮弹站在门口。
赵铁军走到她旁边,小声说。“幸亏军代表把那段删了。”
沈初音笑了。“您是不是庆幸被删了?”
赵铁军脸一红。“我就是觉得,涉密内容真不能往外说。”
沈初音点点头。“对,真不能说。”
赵铁军转身走了。
秦淑兰从旁边走过来。“征骁,你们猛虎团的合唱排练得怎么样了?”
陆征骁点点头。“李老师说了,明天再排练一遍,后天就能上台。”
秦淑兰又问。“托儿所的孩子们呢?”
沈初音把小炮弹放在地上。“李老师说了,孩子们只要站在台上拍手就行,不用排练。”
秦淑兰松了口气。“那就好。”
后头这一天,所有节目都进行了最后的排练。
夜校的合唱队、猛虎团的合唱队、技术组的小品,一个接一个过了一遍。
李老师站在活动室前头,拿着节目单逐个核对。
排练结束后,她把节目单交给工会主席。“明天正式演出,现在去礼堂检查场地。”
工会主席接过节目单,带着几个人往礼堂走。
礼堂在厂区西边,是一栋两层的老建筑。
工会主席推开门,走进去。
礼堂里头摆着几排长椅,前头搭了个简易舞台。
李老师走到舞台前头,抬头看了看。“幕布呢?”
工会主席指了指上头。“在上头挂着呢。”
李老师走到舞台边上,伸手拉了拉幕布的绳子。
绳子纹丝不动。
她皱起眉头,又用力拉了一下。
幕布动了一下,但只落下来一点,就卡在半空中。
李老师松开绳子。“幕布卡住了。”
工会主席走过去,接过绳子用力拉。
幕布还是卡在半空,怎么拉也拉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