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一脚油门踩到底，车灯在雪地上拖出两道白光。
莫处长抓着车载电台，冲里头吼。
“给我接铁路公安，快。”
电台滋啦滋啦响了十几秒，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里是省城铁路公安局值班室。”
“我是省军工集团保卫处处长莫建国，开往羊城的K37次特快列车上有间谍携带绝密资料，立刻在沿途各站布控。”
“K37次列车现在已经出站了，中途只停柳河站和韶关站，柳河站还有四十分钟进站。”
莫处长看了眼手表，表针指着十一点零五分。
“四十分钟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马上通知柳河站派出所。”
“不够，你们得派人上车。”
“上车。”
对方愣了一下。
“莫处长，列车已经开了，怎么上。”
“让柳河站准备梯子，我们的人会赶到。”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军令。”
莫处长撂了电话，回头冲霍星野喊。
“小霍，柳河站离这儿多远。”
“八十公里，开车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莫处长盯着前头那条黑漆漆的国道，雪打在挡风玻璃上，刷刷响。
“列车四十分钟到站，咱们得用四十分钟跑完八十公里。”
陆征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
“跑得到。”
沈初音靠在副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半截铅笔，又从仪表盘底下翻出一张废纸。
纸是上回陆征骁记的油耗单，背面空着。
她把纸摊在膝盖上，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陆征骁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皱眉。
“你干啥。”
“默版图。”
“默啥版图。”
“芯片版图，万一追不回来，至少还能复原一部分。”
陆征骁喉结动了一下。
“能追回来。”
“追不追得回来不知道，但该做的准备得做。”
沈初音咬着笔杆，盯着纸，手指头攥着铅笔，笔尖在纸上颤。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版图。
芯片版图一共三层，第一层是基底电路，第二层是逻辑门阵列，第三层是金属布线。
她从第一层开始写，一个坐标一个坐标往下写。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歪歪扭扭的数字。
车颠得厉害，她手心那块破皮血又渗出来，滴在纸上，把数字晕开一片红。
霍星野从后座探过身子，看见那张血纸，喉咙发紧。
“初音姐，你手。”
“别管。”
沈初音咬着牙，接着写。
写到第二层逻辑门阵列的时候，车轮压过一个坑，她手一抖，笔尖戳破了纸。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笔。
陆征骁看了她一眼，声音哑得厉害。
“你这样下去手会废。”
“手废了也比脑子里这些数字烂在肚子里强。”
她低着头，接着写。
数字密密麻麻挤在纸上，血迹和铅笔灰混在一起，看着像战场上的军令。
莫处长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沈总工，你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不是跟时间赛跑，是跟命赛跑。”
沈初音写完第二层，手指头已经抖到握不住笔。
她把笔夹在虎口，用手腕的力气压着纸，接着写第三层。
第三层是金属布线，线路最复杂，坐标最多。
她写了五十几个坐标，笔芯断了。
她愣了一下，把断笔扔在脚边，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缝衣针。
霍星野看得眼睛发直。
“初音姐，你用针写。”
“针尖能刻字。”
她握着针，在纸上一笔一划刻。
针尖划过纸面，留下白色的压痕，看不清，但能摸出来。
陆征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攥得死紧，青筋都起来了。
车在雪地上飘，轮胎打滑，车身晃得厉害。
前头出现一个急弯，陆征骁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去，轮胎在雪地上犁出两道黑印子。
沈初音的手撞在车门上，针扎进掌心，她闷哼一声，把针拔出来，接着刻。
莫处长盯着前头那条路，手里拿着对讲机。
“前方路卡，K37次列车现在到哪儿了。”
对讲机里滋啦滋啦响。
“刚过清水镇，还有三十公里到柳河站。”
莫处长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陆征骁眼睛眯了一下，脚底下油门踩死。
车速飙到一百二，车身抖得厉害。
霍星野抓着前座椅背，脸都白了。
“陆团长，这速度。”
“闭嘴。”
陆征骁盯着前头，方向盘握得死紧。
前头出现一辆拖拉机，慢悠悠横在路中间。
陆征骁按喇叭，拖拉机没反应。
他直接打方向盘，车从拖拉机边上擦过去，后视镜刮在拖拉机车斗上，咔嚓一声断了。
拖拉机司机探出脑袋骂了一句，被风吹散了。
沈初音刻完最后一个坐标，手指头抖得握不住针。
针掉在地上，滚到座位底下。
她把纸叠起来，塞进贴身口袋里，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陆征骁看了她一眼。
“写完了。”
“写完了。”
“能复原吗。”
“能复原百分之七十。”
“剩下那百分之三十呢。”
“追回来就有，追不回来就得重新测。”
陆征骁沉默了两秒。
“能追回来。”
车拐上通往柳河站的岔路，前头出现一排红绿灯。
绿灯刚跳成黄灯，黄灯闪了三下，变红灯。
陆征骁没减速，直接冲过去。
路口站岗的交警吹哨子，被风雪吞了。
莫处长拿起对讲机，冲里头喊。
“柳河站派出所，我们还有五分钟到，列车进站了吗。”
“刚进站，停靠时间三分钟。”
“三分钟。”
莫处长脸色白了。
“够不够。”
“不知道，得看人在不在车上。”
陆征骁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冲进柳河站广场。
广场上全是人，提着包裹，哈着白气，往站台挤。
陆征骁按喇叭，喇叭声在夜里炸开，人群让出一条路。
车停在站台边上，陆征骁推开门跳下去。
沈初音也推开门，走了两步，腿一软，趴在车门上。
霍星野跳下来扶她。
“初音姐。”
“松手。”
她甩开霍星野的胳膊，扶着车门站直，往站台走。
站台上全是人，提着包裹，扛着麻袋，挤成一团。
列车停在轨道上，车门开着，乘务员站在门口喊。
“上车了，快点。”
沈初音走到站台中间，手电光柱在人群里扫。
人太多，看不清脸。
莫处长带着四个保卫科的人冲上来，端着枪。
“封锁出口，一个人都不许走。”
保卫科的人跑到出口，把门堵住。
人群炸了，有人骂，有人挤，有人往外冲。
霍星野端着枪，冲人群喊。
“都别动，例行检查。”
沈初音拿着手电，在人群里穿。
她盯着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手，每个人的包裹。
走到站台尽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低着头整理行李。
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棉帽子，帽檐压得低。
他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皮箱，皮箱侧面露出半截金属箍。
金属箍上刻着三道细线，线条间距一毫米。
沈初音盯着那个金属箍，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预研室密封箱的防撞加固件，厂里特制的，全国只有四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