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踩着油门，车在雪地上飘。
霍星野趴在后座，拿着对讲机，里头滋啦滋啦响。
“前方路卡报告，那辆废料车冲卡后往城东工业区去了，现在车进了废弃厂房片区。”
陆征骁眼睛盯着前头，方向盘握得死紧。
“老莫带人围住那片区，别让车跑了。”
沈初音趴在副驾驶座上，手绢底下那块破皮血还在往外渗，滴在膝盖上，湿了一片。
她盯着车窗外，雪地里闪着路灯，远处工业区的烟囱立在夜里，黑压压一片。
“工业区那片全是废厂房，藏个车容易。”
“藏得再深也得挖出来。”
陆征骁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往前窜。
工业区到了，路两边全是破厂房，窗户碎了，门板歪着，墙上爬着黑漆漆的藤蔓。
前头停着莫处长的车，车灯照着一辆绿皮废料车，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驾驶室里空荡荡。
陆征骁把车停下，推开门跳下去。
沈初音也下了车，走了两步，腿一软，被霍星野扶住。
“初音姐，你别动了。”
“松手。”
她甩开霍星野的胳膊，走到废料车边上，手电光柱在车斗里扫。
车斗里全是铁屑，散得到处都是，麻袋破了，铁屑撒得车板上一层。
她伸手抓了一把铁屑，放在手心里看。
铁屑是废料，上头锈迹斑斑，根本不是预研室的东西。
“车是幌子。”
莫处长走过来，拿手电照了照车斗。
“沈总工，这啥意思。”
“真正的东西早就拿走了，这车留在这儿是引咱们来的。”
她把铁屑扔回车斗里，手电光柱在地上扫了一圈。
雪地上有脚印，从驾驶室一直延伸到旁边那栋厂房，脚印深，像是提着重东西走的。
“人进厂房了。”
陆征骁端着枪，走在前头，保卫科的人跟在后头。
厂房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着黑。
陆征骁伸手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空荡荡，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破木板，墙角堆着几个烂机床，锈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霍星野拿手电往里照，光柱在墙上晃。
“没人。”
“人在楼上。”
沈初音走进去，手电光柱照着楼梯口。
楼梯破了半截，扶手断了，台阶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灰上有脚印，新的，还没被风吹散。
陆征骁端着枪上楼，脚踩在台阶上，咔嚓咔嚓响。
楼上是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个门，门开着，里头透着微弱的光。
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小宋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对讲机，正对着里头说话。
“林老板，我这边出事了，人追上来了。”
对讲机里滋啦滋啦响，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按计划走，你拖住他们，我这边马上上车。”
“可是。”
“别可是，你拿钱就得办事。”
小宋捏着对讲机，手指头抖得厉害。
陆征骁一脚踹开门，枪口对准他脑袋。
“松手。”
小宋吓得一哆嗦，对讲机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他想站起来跑，陆征骁一枪打在他腿上，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霍星野冲进去，把人按住，拿绳子绑了。
莫处长捡起对讲机，对着里头喊。
“你跑不了，投降吧。”
对讲机里没声了，过了几秒，传出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彻底断了。
小宋趴在地上，腿上血流得老快，脸白得像纸。
陆征骁蹲下去，枪口顶在他后脑勺上。
“林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他说啥。”
“我就是帮他运个货，别的我啥都不知道。”
陆征骁把枪收起来，伸手拽他领子，把人拎起来。
“货在哪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啥。”
小宋咬着牙，不吭声。
沈初音走进来，手电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房间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麻袋旁边扔着半个密封箱，箱子砸碎了，铁皮翘起来，里头啥都没有。
她走过去，蹲下去，拿手指头在箱子内侧抹了一把。
指尖沾着一层淡黄色的涂料，凑近了闻，有股刺鼻的化学味。
“防潮涂层。”
莫处长凑过来看。
“啥意思。”
“预研室的密封箱内侧都刷过这种涂层，防止芯片受潮。这涂料是特制的，厂里只有技术员才能接触到。”
她站起来，手电光柱照在小宋脸上。
“你说你是临时工，可你知道怎么开密封箱，还知道箱子内侧有涂层。”
小宋脸色变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你不是临时工，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技术间谍。”
沈初音走到他跟前，蹲下去，手电光柱照着他的眼睛。
“林老板给了你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不知道。”
沈初音把手绢解开，手心那块破皮血肉模糊，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把血手按在小宋脸上，血糊了他半张脸。
“你可以不说，但你的指纹、你的行动轨迹、你联络的每一个电话，都会把接应人背后的整条线挖出来。”
小宋哆嗦了一下，眼睛躲开她的目光。
沈初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间谍可以伪装身份，但伪装不了专业痕迹。技术主权的战场上，没有中立者，只有敌人和战友。”
她走出门，靠在走廊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陆征骁跟出来，伸手扶住她腰。
“进去坐着。”
“不用。”
“你这手。”
“手还能使。”
霍星野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全是汗。
“初音姐，小宋招了。”
沈初音直起身子，走回房间。
小宋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得厉害。
莫处长蹲在他边上，拿笔记着。
“他说林老板是个香江商人，化名林书成，拿着假护照，十分钟前刚上了开往羊城的特快列车。”
沈初音脸色白了。
“几点发的车。”
“十点四十，现在十点五十。”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破钟，指针指着十点五十二。
“这一仗输了，我们要用二十年才能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