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德拉夫人的这个折中办法，令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点头赞许。
虽然也有人小声嘟囔几句，可自己也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便也只能跟着点头附和。
毕竟这种时候跳出来唱反调，不仅要得罪提出方案的莉安德拉夫人，还可能被其他人视为存心搅局，另有图谋。
在场都是人精，没人愿意为了一时意气，在这个节骨眼上当这个出头鸟。
庭院里的气氛从方才一触即发的紧绷，逐渐松弛下来。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下次代理权的招标就采用莉安德拉夫人提议的两轮制。罗杰一锤定音。
各种问题探讨到下午时分才结束，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送走了所有人，莉安德拉夫人轻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向罗杰。领主阁下，今日是何意？
夫人指的是什么？
看着他这副装糊涂的模样，莉安德拉夫人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以这些商人对您手中商品的渴求程度，无论您定下什么规则，他们都会接受。可您偏偏要把这个得罪人的决策权抛到我手里。
您说这件事啊。罗杰脸上的不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的笑意。您不是解决得很漂亮吗？您要是觉得为难，大可以把皮球再踢回给我。可您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
莉安德拉夫人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连这点场面都处理不了，日后还怎么与海森堡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也可能是在那一瞬间，她内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被激了起来。
自己纵横商界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能被这种小把戏逼得进退失据？
罗杰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您不但接住了这个烫手山芋，还给它包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边，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公平，周全，各方都得益的好方案。着实令我叹服。
莉安德拉夫人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叹服？没有实际的好处？妾身莫名其妙背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锅，领主阁下总该有所表示吧？
这个锅，说它大吧，它既不会让自己掉一块肉，也不会让她赔一分钱；说它小吧，那些第一轮被刷下来、第二轮没抢到的商人，心里难免会存一丝若有若无的芥蒂。
日后若有人提起这次竞标，少不得要嘀咕一句都是莉安德拉夫人出的主意。
这不是明面上的仇，却是暗地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也扎不深，就那么不痛不痒地硌着。
她最忌讳的，或者说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不明不白的。
谁也不知道这种若有若无的芥蒂能在关键时刻变成什么。也许是某个本来谈妥的合作突然黄了，也许是某个急需的货源突然断了，总之就是个隐患。
当然有。下次的龙息烈焰代理权，还是归您。
他这般爽快的表态，却让莉安德拉夫人眉头一皱。您这么轻易就给了我，岂不令那些还在为其他品类争得头破血流的商人们眼红？不怕其他几位商人闹起来？
要知道谁拿到了龙息烈焰的代理权，就等于抱住了一座持续喷涌的晶矿。
这种情况下，没有经过任何竞标流程就直接将代理权授予她，自己怕是会被整个帝都商人的口水喷死。
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这位领主给她挖的另一个坑，另一个恶趣味？
罗杰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微妙表情，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夫人多虑了。龙息烈焰的代理权给您，不是因为今天这个局，也没有任何算计。
那敢问领主阁下，是因为什么？莉安德拉夫人眼中的警惕和狐疑并未完全消散。
罗杰耸耸肩。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这回答理直气壮到近乎蛮横，让莉安德拉夫人一时语塞。
她经战商场这么些年，见过无数种交易，谈判，博弈。
见过用钱砸的，见过用权压的，见过用人情换的，见过用阴谋夺的。
可从未见过有人像眼前这位年轻领主一样，用我想给谁就给谁这样简单粗暴，近乎任性的逻辑，来决定一桩每年能带来数不尽利润的独家代理权归属。
莉安德拉夫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试探或者其他更深层意图的痕迹。
可她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商人式的精明算计，也没有政客式的深沉机锋，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坦然。
这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您确定？没有其他？莉安德拉夫人的声音难得有些迟疑，她甚至在斟酌用词，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直白又能表达疑问的说法。
罗杰耸耸肩，语气轻松随意。不然呢？我要什么，美色么？
莉安德拉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一下，饶是她见惯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别过脸去，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虽然按人族的年纪来算，她已是中年，可身为精灵与人族的混血儿，她的寿命远比纯血人族漫长得多，容貌的衰老也缓慢得多。
也比普通的人族女人美貌更盛，风韵更浓。
这些年，借着谈生意，谈合作，谈情谊之名凑上来的狂蜂浪蝶从未断绝。只不过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几句恭维就乱了心神的年轻姑娘。
可罗杰这句话，偏偏说得如此坦然，如此随意，坦然地让她连恼羞成怒都找不到落脚点。
领主阁下，您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罗杰收敛了几分促狭，语气认真了些。夫人是聪明人，所以才会把这想成陷阱。可有时候，事情没那么复杂。
仅仅是因为您看得顺眼而已，没有其他。
除了她那精致如画的样貌和优雅从容的气质，心性更是难得。
通透却不刻薄，手腕老练却不阴毒，身处商海数十年却能守住底线，不靠压榨和欺骗，而是靠眼光，信誉和实实在在的经营赢得如今的地位。
这样的人，罗杰确实觉得看着顺眼。
既然如此，把好处给一个看着顺眼的人，这不是很正常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