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瑞娜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将那个蛊惑的声音压了下去，眼神逐渐坚定。
我选第二条。
罗杰嘴角微微上扬。
这姑娘，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勇敢。
大多数人面对这种选择时，都会犹豫，会纠结，会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
毕竟第一条路太诱人了。
有人铺路，有人帮忙，有现成的阶梯可以往上爬，只要随波逐流，就能安安稳稳地往上爬。
而第二条路呢？
什么都没有。
就靠自己一个人，去帮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去做那些不起眼的小事。
没有人会在意你做了什么，没有人会给你记功，更没有人会帮你往上爬。
这条路，走一辈子，可能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神官。
而她知道这两条路的区别，并且愿意为此承担代价。
不张扬，不激动，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罗杰探过身子，伸出手。欢迎来到海森堡领地，索瑞娜小姐。
索瑞娜伸出手，握住了罗杰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握一下就松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索瑞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领主阁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您，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我们之前素不相识。
这种话，最亲近的长辈都不一定会跟她说。
那些长辈们只会告诉她，要努力，要上进，要争取早日晋升，要为家族争光。
索瑞娜看着罗杰，忽然觉得这个年轻领主，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主教都更像一个。
不是年纪上的长者，而是那种……看透了世事，却还愿意把真相告诉年轻人的长者。
罗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无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为什么不说呢？
举手之劳？
对她来说，这番话像是拨开迷雾的一道光，让她重新看清了自己十岁时许下的誓言。
可对罗杰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您这话说得太轻巧了。您刚才那些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也许，不过对我来说确实只是举手之劳。几句话的事，又不用花钱，又不用出力，能帮到你就帮一把。帮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这些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可落在索瑞娜心里，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那些教导过她的长辈们，每一次谈话都郑重其事，每一次指点都要求她牢记在心细细体会不要辜负期望。
那些话当然也重要，但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欠了什么，自己必须做到什么，自己不能让那些人失望。
可罗杰不一样。
他说得那么轻，那么随意，像是顺手帮人指了个路，帮完就帮完了，根本不指望她回报什么。
甚至不指望她记住。
这种不图什么的好意，比那些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得如何如何的期待，让索瑞娜觉得更加珍贵。
那就这样，我先给你们安排住处。建分殿的事我会派人安排。
多谢领主阁下。
索瑞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的感谢，真诚无比。
罗杰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走吧，早餐也该准备好了。有什么问题，边吃边说。
索瑞娜跟着罗杰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今天经历的事情比她过去一年经历的还要复杂，撞见血族、发现深渊教派的俘虏、被一个领主用那些刁钻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还被指了两条路让她自己选。
可她心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像是走在一条看不清方向的道路上，忽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
虽然那盏灯照亮的只是脚下的一小步，但至少让她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两个中年人等在门外，看到索瑞娜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担忧。
他们不知道刚才罗杰单独留下她说了什么，但从索瑞娜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几位，我们先去餐厅吧。罗杰走在前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待老朋友。边吃边聊，不用太拘束。
没事吧？中年女子低声问道。
索瑞娜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没事。领主阁下只是跟我说了一些话。
两个中年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索瑞娜刚才还那么紧张，那么警惕，甚至可以说有些防备。
可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眼神里那种隐隐的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光芒。
中年男子忍不住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领主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她整个人像变了一样。
索瑞娜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待会再说吧。现在，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明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我们这次来对了。
来对了？
俩人更懵了。刚刚她们可是被这位领主问得哑口无言，甚至连分殿能不能建都成了问题。
可现在索瑞娜却说来对了？
中年男子还想问点什么，但看到索瑞娜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几人来到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各种丰盛至极的食物摆满了整张长桌。
光是肉类就有五六种，素菜也不少。
还有同样丰富的主食跟饮品。
很难想象，这是个偏远地区领主的早餐。
她们去过不少贵族的领地，也参加过不少宴请。
那些贵族为了显示自己的富有和品位，往往会准备极其丰盛的食物，可他们平日的饮食，远没有这么夸张。
中年女子想起自己曾经去过的一个伯爵领地。
那位伯爵宴请她们的时候，摆出了十几道菜，每一道都用银盘装着，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可事后她无意中听说，那位伯爵平日里吃的，不过就是面包、奶酪、咸肉和蔬菜汤，和一般家境殷实的平民没什么两样。
这是贵族圈里公开的秘密。
谁家有几套银器，谁家养着几个好厨子，谁家能拿出什么稀罕食材，都是面子上的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