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德拉张了张嘴，想说应该可以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回答，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她说，显得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说不可以，又显得太没自信。
怎么答都不对。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年轻人用一句话堵得进退两难。
领主阁下，您这是在为难我呢。
罗杰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夫人别介意。
莉安德拉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些不甘心。那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罗杰语气稍稍认真起来。夫人，说实话，即便您是瓦伦西亚帝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有足够的实力和影响力，但这些并不足以让您成为至尊会员。
莉安德拉的心微微一沉。
她想过可能会被拒绝，但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说来也是，她这样的商人，并不是唯一。
就如她所说，她是瓦伦西亚帝都数一数二的商业大亨，可也不是唯一的，只要稍稍分心，或者运气差一点，就会被人取而代之。
更别说其他四大帝国，还有那些传承千年的贵族世家。
要是按照财富、人脉、影响力这些硬指标来筛选，至尊会员怕是早就排成长队了。
不过嘛……
罗杰话锋一转，莉安德拉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还是愿意邀请您，成为海森堡商会的至尊会员。
莉安德拉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还保持着镇定。为什么？
刚刚还说她的实力和影响力不足以成为至尊会员，她心里还安慰自己没关系，高级会员也够用了。
这转折也太突然了。
感觉就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摔到半空又被人一把捞起来。
罗杰耸耸肩。因为最重要的一条啊。
最重要的一条？他看的顺眼的？
莉安德拉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
她想过很多种理由，比如她的商业网络对海森堡商会有用，比如她在瓦伦西亚帝都有足够的影响力，比如她掌握着一些别人没有的渠道和资源。
但她万万没想到，真正的理由居然这么随性。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莉安德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够吗？
按照她的经验，生意场上的一切都应该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看得顺眼？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罗杰说得有道理。
至尊会员的规则本来就是他说了算，他想邀请谁就邀请谁，想给谁就给谁。
什么实力、影响力、帮了多大的忙，都是虚的。
真正的标准，从来都是他高兴。
她想起之前罗杰让她继续代理龙息烈焰的时候，也是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一句客套话，是商人之间的场面话，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领主阁下，您这人……莉安德拉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
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个评价了。
按常理，她应该先拿出自己的筹码，人脉、渠道、资金、经验，然后跟罗杰讨价还价，谈条件，签契约，最后达成一笔双赢的交易。
可现在呢？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谈，什么都没付出，就因为看得顺眼，就成了至尊会员。
这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辛辛苦苦爬了一辈子山，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正琢磨着怎么继续往上爬，结果山顶上的人扔下来一根绳子说上来吧，然后就上去了。
轻松得让人不敢相信。
夫人，您是不是觉得这太容易了？罗杰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笑着问道。
莉安德拉坦诚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随性的邀请。
她原本想说来着，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
毕竟人家给了她这么大的面子，她还说人家，那就太不识趣了。
罗杰倒是不在意。我可不觉得随便。您觉得看得顺眼这件事，很容易吗？
莉安德拉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容易。
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真正能让她看得顺眼的，又有几个？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多数人是平庸的，既不让人讨厌，也不让人喜欢，见了就见了，忘了就忘了。
还有虚伪的、自私的、狡诈的，甚至是那些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
这些人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来来去去，有的成了过客，有的成了对手，有的甚至成了。
但那种，不过是利益捆绑的产物，一旦利益消失，关系也就散了。
而真正能让她发自内心觉得这人不错的，少之又少。
所以，看得顺眼这四个字，看似随意，实则苛刻到了极点。
它不看你的身份地位，不看你的财富实力，只凭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直觉。
这种感觉，比任何硬性标准都难达到。
那真是我的荣幸。
活了这么些年，听过无数恭维，也说过无数客套话。但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荣幸。
不是因为至尊会员的身份，也不是因为那些诱人的待遇，而是因为罗杰那句看得顺眼。
一个能把百米观星塔不当回事的人，一个能造出飞艇和铁路的人，一个潜力大到让人看不清边界的人，说看得顺眼她。
这种感觉，比她谈成任何一笔大生意都要让人愉悦。
罗杰笑了笑。要是夫人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莉安德拉立刻正色道。您说。
您看，叫我、什么的太生分了。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莉安德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罗杰。
她叫得自然，没有任何别扭。
那你也别叫我了。叫我莉安德拉就好。
罗杰点了点头。好，莉安德拉。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