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神迹。
唯一的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没有。
茶几上那半截香烟还在，但抽烟的人不在。
电视柜上的相框还在，但相框里的人不在。
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还在，但做饭的人不在。
一切都还在，唯独少了那些让这一切成为的人。
他知道这是假的，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白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小姑娘，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脸上写满了新奇。
她伸手戳了戳电视机的屏幕，手指穿了过去，又缩回来，一脸疑惑。
这是什么？
想知道吧？
听着他的语气，白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要卖关子，又要以放他离开为条件来交换答案。
她斜了他一眼，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爱说不说。
罗杰想了想，提议道。问你个问题，这里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一样吗？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这是什么。
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交换。
怎么可能一样？要是一样的话，多来几个能熬几年的家伙，我不得累死？外面的时间一天差不多这里一个月。
她似乎并不担心这种交换会泄露什么秘密，语气随意得很。
罗杰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外面一天，这里一个月。那外面一个月，就是三十个月，两年半。外面一年，就是三十年。
也就是我不死的话，你也离不开是吗？那你想不想在这里待个十几年、几十年？
白不屑地冷哼一声。说这种话的人我见得多了。刚开始都嘴硬，说什么我绝对不会屈服我跟你耗到底。结果呢？到最后还不是死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快告诉我这是什么？
罗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准电视机按下了开关。
屏幕亮了。
是一个他以前很喜欢看的综艺节目。
画面里，几个主持人正围坐在一起插科打诨，台下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
白直勾勾盯着那个小小的方框里活生生的人影，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活的？！
罗杰轻轻了一声，白猜到他又要卖关子，顿时有些恼火。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吊人胃口算什么本事！
罗杰有些失笑。你现在是打算要我命啊，我凭什么就不能吊你胃口？
白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话说了也没用，她确实没有什么攻击手段。
她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把人困在这里，耗到对方崩溃、绝望、死亡。
白有些恼火，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罗杰挑了挑眉。问什么？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是是血月会派来的杀手。至于雇主嘛，想来你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杀手，只负责执行任务，不会过问雇主是谁。
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甘心地追问。你就不好奇别的？
有一件事倒是好奇，你是？
西莉亚之前就跟他说过，有传闻说，血月会内部存在由最顶尖杀手和资深刺客导师组成的。
但他们的存在更近乎传说，反正她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谁能请动他们出手。
有这种诡异手段的，想来就是无疑了。
见她的表情微微一变，罗杰就猜到了，挥了挥手。好了，你也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白差点没被气死。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被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要杀他的人，居然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气呼呼地看向电视，不一会便被里面的内容吸引。
虽然不少词句听不懂，但也看得津津有味。
那几个主持人的表情太生动了，说话的腔调也奇怪得很，跟她听过的任何语言都不一样。
但那些夸张的动作、搞笑的神态、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的反应，却是全天下通用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个扁扁的盒子，里面装着活生生的人，又说又笑又蹦又跳，比那些贵族们花大价钱请来的戏班子还热闹。
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笑声已经收不住了。
白赶紧闭上嘴，绷着脸，可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罗杰也不拆穿她，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节目，偶尔跟着笑两声。
虽然这是记忆中的影像，不是实时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些了。
久到有些梗都忘了是什么意思，有些面孔也叫不出名字。
但那种感觉还在。
那种窝在沙发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跟着电视里的人傻笑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杀人，一个被杀，居然像两个老朋友一样，一起看起了电视。
直到节目播完，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段天气预报。
白新奇地发现，里面那个女的竟然能准确地说出哪里有雨、哪里有风、哪里会降温。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她怎么知道的？她能预知天气？她是预言师？
罗杰也懒得跟她一一解释，要真解释起来，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算是吧。
白听出他的敷衍，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继续追问。
虽然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堆问题，可她也知道，一问出来，这家伙肯定又要说想知道就放我离开之类的话。
罗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不是觉得这里很新奇？
白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有什么新奇的，不就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嘛。别以为我会放你离开，我劝你还是乖乖死了算了，我也回去交差。
天气预报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档美食节目。
一个胖乎乎的大厨正在教人做红烧肉，锅里的五花肉在热油里煎得滋滋作响，倒上酱油和糖色，翻炒几下，颜色红亮得能照出人影。
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诱人的食物。
那些贵族们宴席上的珍馐美馔，摆盘精致，食材名贵，可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眼前这锅肉不一样。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酱香和肉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