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放下手里的酒杯，随口问道。陛下有没有重修这座皇宫的打算？
作为五大帝国之一的皇宫，这座宫殿自然称得上宏伟。
可在他看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是说不够大，不够高，不够气派。
千百年来，这座皇宫经历了一代又一代帝王的扩建，翻修，改建，风格杂糅得厉害。
每一种风格单独拿出来，也许是那个时代的巅峰之作。
可硬生生拼凑在一起，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伊莎贝拉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领主阁下的意思是，这座皇宫配不上我？
罗杰暗叹这话问得有些刁钻。
说配不上，那就是在贬低历代先祖的品味和功业。
也许伊莎贝拉心里未必有多敬重那些祖先，但这话从他一个外来领主嘴里说出来，就是大不敬。
说配得上，那你干嘛要问重修的事？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陛下误会了。我是觉得，以帝国的实力，完全可以建一座让后世仰望千年的宫殿，而不是在几百年的老房子上修修补补。
伊莎贝拉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光明神会要新建的神殿，有多大？
主殿穹顶最高处一百七十米，两侧尖塔两百米，神殿广场上的女神雕像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伊莎贝拉显然是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目前整个大陆最高的建筑，就是帝都的观星塔，一百五十米。
而光明神会要建的这座神殿，光是尖塔就高出五十米，穹顶也比观星塔高出二十米。
那群神棍，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不过她也清楚，毕竟是宗教，总要有个让人仰望的东西。
越高，越宏伟，越让凡人生出敬畏之心。
信徒们跪在下面，抬头一看，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自然就觉得神明伟大了。
领主阁下，这神殿的设计，也是出自你的手笔？
罗杰没有否认。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领主阁下，生意做到这份上，您也算前无古人了。您是打算让整个大陆，都变成您的建筑竞赛场？
到时候整个大陆都要购买海森堡的建筑材料，她都想象不到罗杰得赚多少。
陛下说笑了。我只是个卖材料而已，别人要建什么，建多大，那是别人的事。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建的。
伊莎贝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您当然没逼任何人，这才是做生意的最高境界吧，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掏钱，还得念您的好。
一旦光明神会的神殿建成，或者说，光是消息传出去，其他国家自然也坐不住。
世俗王权跟神会之间本来就是互相较劲的关系，你压我一头，我就要压回来。
光明神会要是建起一座两百米高的神殿，其他帝国王国的君主们能睡得着觉？
信徒们走进神会的神殿，抬头仰望，心生敬畏，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回头再看看自家王宫的尖顶，还不到人家的四分之一高，心里会怎么想？
连世俗权力的象征都被神明踩在脚下，那皇帝国王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要是大家都当做无事发生，那也就罢了。
可一旦某个国家率先坐不住，开始建造一座比神会神殿更高的建筑，那其他国家立刻就会跟进。
更准确地说，是不得不跟进。
世俗王权之间的较劲不比神权与王权的博弈少。
你建一百米，我就建一百二十米。你建一百二十米，我就建一百五十米。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会被拖进这场没有硝烟的竞赛里。
而在这场竞赛里，唯一的赢家只有一个，那个卖建筑材料的人。
伊莎贝拉越想越觉得这位领主的算盘打得精，精到了骨子里。
领主阁下，这样不太好吧。各国会被圈进无休止的资源浪费里。
一旦这场竞赛真的开打，每个国家都会把海量的晶币，人力，物力砸进那些华而不实的建筑里。
就为了自家建筑不被人比下去。
可偏偏，她又说不出这不好的理由。
因为这个，是对帝国而言的。
对海森堡领，对罗杰本人，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她总不能要求罗杰为了帝国的利益，少卖点材料吧？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罗杰自然也知道，这样的竞争不是什么良性循环。
虽然这种竞争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晶币源源不断地流进海森堡，可这种状况基本就是杀鸡取卵之事。
那些王国，领主把大把的钱财砸在建筑上，哪还有闲钱买其他商品？
短期内，建材订单会暴涨，利润会好看得不得了。
可长期来看，这是一种畸形的繁荣。
他的领地源源不断生产的商品，怎么卖？
总不能领地里所有工坊都改成建材生产线吧？
陛下，其实您可以跟神会和其他大国签订一份协议。
他想起地球上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几大国签订的《华盛顿海军条约》。
那时候的舰炮主流口径从十二英寸一路涨到十六英寸，甚至有人开始琢磨十八英寸的巨炮。
战舰越造越大，军费开支像无底洞一样往上窜。
谁都知道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可谁也不敢先停手。
你停了，别人不停，那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最后几个大国坐到一起，签了个条约，规定主力舰的吨位上限、火炮口径上限，大家按比例分配份额。
这才把那股疯狂造舰的势头给压了下去。
协议？什么协议？伊莎贝拉来了兴趣。
比如，规定各国建造的最高建筑不得超过两百米，这种超高型建筑不得多于多少座。
伊莎贝拉不禁愕然，脸上露出还能这样的表情。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也可以用协议来约束。
国与国之间签的协议，无非是割地，赔款，联姻，通商，停战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什么时候连建多高的房子也要坐下来谈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提议并非毫无道理。
甚至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