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位摊主很自然的报出价格，安洁莉卡心中暗暗称奇。
这位摊主既没有诚惶诚恐地说什么大人能来小店是小的福分，哪敢收钱，也没有堆着满脸褶子的假笑说什么大人赏光就是最大的面子。
这种态度，在别的地方简直难以想象。
她见过的领主贵族，出门巡视的时候哪次不是前呼后拥，排场摆得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老爷我来了。
至于吃东西，贵族老爷们可不会屈尊降贵地走进这种街边小店。
要么在城堡里由专属厨师伺候，要么在最高档的餐厅里包场，吃完要是肯给钱，都算开恩了。
而这位摊主，面对自己的领主，居然能如此坦然。
不是装出来的坦然，也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更不是那种我故意表现得不在乎的刻意。
就是很自然的，发自内心的从容。
这种态度，要是放在外面，怕是当场以大不敬的罪名抓起来吊在城门口示众。
罗杰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晶币和一张五十晶币面值的纸币，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随手往围裙兜里一塞，咧嘴笑道。大人慢走，下次再来！
离开烤鱼摊，往前走了几步，安洁莉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烤鱼摊摊主已经忙着招呼下一桌客人了，压根没有目送他们离开的意思。
这种领主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的态度，让她觉得新鲜得很。
领主阁下，您平时在外面吃东西，都是付钱的？
罗杰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回道。不然呢？吃东西不给钱，不成吃霸王餐了？
安洁莉卡脱口而出。可您是领主啊？
别说领主了，就是那些小贵族，小官员，在自己的地盘上吃拿卡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付钱？
那是平民百姓才需要操心的事。
而这位领主，不仅规规矩矩地付钱，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贵族该有的样子。
不是端着架子，不是摆着排场，不是让所有人见了你都低头行礼。
而是你坐在那儿，别人愿意真心实意地给你端上最好的菜，而不是因为怕你才不得不伺候你。
领主阁下，您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领主的领主。
罗杰被她这话逗乐了。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您。安洁莉卡也笑了。要是所有领主都像您这样，这大陆怕是要太平得多。
罗杰却认真的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我要不是手里攥着足够的力量，让所有人都知道惹我没好果子吃，你觉得我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吃烤鱼？
安洁莉卡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是啊。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领主，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要么被邻国吞并，要么被内部贵族架空，要么被自己太过宽容的政策拖垮。
仁慈和善良，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缺品。
真正稀缺的，是让仁慈和善良能够存活下去的力量。
而这位领主，恰恰把这两样东西都攥在了手里。
安洁莉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领主阁下，能看看那些纸币吗？
当然可以。
罗杰掏出钱包，递了过去。
安洁莉卡接过钱包，打开钱包的搭扣，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叠纸币。
她抽出一张纸币，纸张的质感跟她之前摸过的所有纸张都不一样。
不是羊皮纸那种粗糙厚实的触感，也不是领地出产的书写纸那种细腻平滑的手感，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独特质地。
既坚韧，又柔韧，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
这张纸币的中间印着数字100，想来就是面值100晶币。
一百枚晶币，重量怎么也得有个一斤多。
装在钱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沉甸甸的。
而这张薄薄的纸片，轻飘飘一张，就是一百张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也重不到哪儿去。
领主阁下，您就不担心有人仿制？
晶币本身就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谁也没法否认它的价值。
而这张纸币，说白了不过是一张印了花哨图案的纸。
万一有人仿制，大量伪造，到时候海森堡满大街都是假币，整个货币体系就会在短时间内崩塌。
罗杰摇摇头。大主教，您看这纸张的质感和图案的精细程度，有人能轻易仿制得出来吗？
安洁莉卡点点头，确实如此。
不说这张纸币的质感，纸币上的纹路细密得不像是人手能画出来的，线条均匀流畅，毫无滞涩感。
还有这个。
罗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币右侧标着细密纹路的区域，。
一道淡淡的光芒在整张纸币边缘亮起，沿着纸币四周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持续了约莫两秒才缓缓消散。
安洁莉卡她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一瞬间的魔力波动，微弱，却极其稳定，像是某种经过精心设计的法阵被触发了。
这纸币上还附了魔法？
是的，算是防伪手段吧。
至于原版纸币上带有的清洁法阵，罗杰实在觉得太鸡肋了，正式版就没加上。
至于破损的，脏污的纸币，可以拿到银行去兑换新的纸币。
而被回收的旧币则会被销毁，这是地球上大部分国家都通用的做法。
领主阁下，这种防伪法阵，成本不高吗？
在她看来每张纸币都附上这种防伪法阵，成本能低到哪去？
要是只做一两张的话成本确实不算太低。罗杰坦然承认。不过大量量产，分摊到每张纸币上，倒也不算太高。
罗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真有人想伪造，那他付出的成本怕是能超过纸币纸张的面值，伪造这玩意儿纯属吃力不讨好。
花两百晶币的成本，去造一张一百晶币的假币？
这不是脑子有坑么？
赔本赚吆喝都不带这么玩的。
安洁莉卡将其余几张不同面额的纸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将钱包还给罗杰。领主阁下，您这心思，真是细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