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里，艾薇儿把游乐城能玩的地方玩了个遍。
胶卷更是用掉了五十多个，直接用废了一台相机。
第四天晚上，艾薇儿终于消停下来。
在罗杰的办公室里，整理起刚刚洗好送来的一千多张照片。
厚厚几叠，跟码砖头似的。
罗杰坐在办公桌后头批文件，眼角余光扫了她好几回。
这丫头平日里一刻也闲不住，能这么老老实实坐着，倒是头一遭。
不过坐着是坐着，嘴上却没有消停。
这张拍糊了。
这张歪了。
这张……哎，这张不错，留。
就这么一张一张地过，跟过筛子似的。
直到他批复完所有文件，她还在那儿翻，姿势跟几个钟头前一模一样。
还没弄完？
艾薇儿头也不抬。急什么。
顿了顿，把手边一摞照片拿了起来。你帮我把这些照片寄去我家里。
罗杰摊了摊手。你让我寄到堕落之地？我这没有渠道啊？
海森堡的生意，目前为止都是外头的商家派商队来送货提货，海森堡几乎没有自己的外派商队。
更别说派商队到堕落之地了。
艾薇儿看他的眼神里那点你少糊弄我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你们海森堡的东西不都卖大陆各地区了，会没有渠道？
东西是别人上门来提的，我这儿只管出货，不管送货。反正我的东西不愁卖不出去，何必费心费力去养商队？
艾薇儿皱着眉琢磨了一下，倒也能明白这个理儿。
那你帮我把这些送到沃门城，那儿有能往堕落之地走的商队。
行吧，这倒没问题。说着，他起身来到茶几旁坐到沙发上，拿起其中几张照片。
这三天他是派人带她去游乐场玩，至于拍了些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摩天轮上的灯串，摊，还有那列呼啸着翻跟头的过山车。几乎把整个游乐城各个角落都拍了个遍。
还有不少是她自己。
派过去带她游玩的人，拍摄技术也不错。
罗杰一张张翻过去，越看越觉得派去带她玩的两个随从，还真是点东西。
有一张是艾薇儿站在摩天轮底下，仰着脑袋往上看，整个人被轮子投下来的那片阴影罩着，衬得她那身黑裙子跟从影子里长出来似的，只有一张白脸在光里。
有一张是她坐在大摆锤上，刚摆到最高处，头发全往后飞，嘴张着，也不知道是在喊还是在笑。边上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也在喊，两张脸凑一块儿，一个白一个红。
还有一张是过山车冲下来那一下，抓拍得极准。艾薇儿两只手死死攥着压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点平时装出来的老成劲儿全没了，就是个实打实被吓着又玩上瘾的小丫头。
看了几张，他找来薇拉。派去带她玩的是谁？
薇拉不假思索道。是护卫队的两个姑娘，一个狐人，一个猫人。您说找机灵点,嘴严实的，我就挑了她们俩。狐人叫米娅，猫人叫卡莎。
罗杰又问艾薇儿。给你拍这些照片的是哪个？
艾薇儿还在筛选那些照片，头也没抬的回道。哪个？就那个耳朵尖尖的。
罗杰有些无语，一个狐人，一个猫人，哪个不是尖耳朵？
到底是哪个？
艾薇儿这才抬起头，捏着照片想了想，又比划了一下。就那个……尾巴细的。
罗杰彻底无语了。
狐人尾巴蓬，猫人尾巴也细不到哪儿去。
也懒得继续问，吩咐薇拉。去把她们俩人叫过来。
看着薇拉转身离开，艾薇儿好奇道。你把她们叫来干什么？我今晚又不去游乐城。
不是去游乐场，是照片的事情。拍下这些照片的，有不错的天赋，可以培养一下。
艾薇儿听闻眼睛一亮。那我的天赋呢？
罗杰被她这一问，差点没绷住。你吗？一般般吧，普通人的水平。
艾薇儿脸上的得意劲儿僵在那儿，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普通人？我？
罗杰点头点得毫不犹豫。就是普通人水平。
这种相机里头，塞满了各种魔法阵。
对焦的，测光的，稳像的，调色温的，一层叠一层。
说白了，只要眼睛能看见东西，手能把按钮按下去，剩下的活全是那些法阵在干。
普通人跟大魔法师站一块儿，拍出来的东西一个样。
你站哪儿，往哪个方向对着，取多大一块景，人搁在画面里的哪个位置，是抬头还是低头，是笑还是板着脸，这些，法阵可管不了。
这就叫构图，叫角度。
说着从桌上那摞照片里挑出一张，一看就是艾薇儿拍的。
照片上是个正在啃汉堡的小孩，半张脸埋在纸包里，嘴角还挂着一线酱汁。
你看你拍的。看出毛病没有？
艾薇儿一脸不服气。什么毛病？这不是拍的挺好？
罗杰伸手指了指画面。你看这拍摄角度，这孩子脑门上顶着一根灯柱，看着跟脑袋上长了根角似的。后边那个路人，脑袋正好卡在他肩膀上，乍一看还以为是双头怪。
听他这么一说，艾薇儿脸色有点挂不住。这是我随手拍的，不算数。
哦？是吗?罗杰把照片往桌上一搁，又抽出另一张。再看这张，你是想拍摩天轮的对吧？
照片里那座大轮子确实拍进去了，可轮子只占了画面右下角一小块，剩下大半张全是夜空。
艾薇儿依旧嘴硬道。我就觉得天挺好看的。
天好看，你就把天拍满？罗杰着实忍俊不禁。要不你管这张叫海森堡的夜空，底下这一小块轮子，算是顺带捎上的。
艾薇儿了一声，伸手把照片抢回去，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那么大一个轮子，立在那儿跟半座山似的，她愣是只给它留了个角落。
那你说，该怎么拍？
罗杰从桌上那一摞里扒拉出显然不是她拍的一张，摆到她跟前。
同样的轮子，照片里的摩天轮是从下往上仰着拍的，半边压在画面上，轮圈一圈一圈往上收，越往上越细，最后收进一片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