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了这几张，艾薇儿一时没吭声。
同样一个轮子，人家拍出来跟一座山似的立在那儿，她拍出来就剩角落里一小撮。
可嘴上她还是不肯认。我就是随便拍拍，谁没事琢磨这个。
罗杰也没揪着不放。随便拍拍也行，反正你自己看着高兴就成。
他这么一说，艾薇儿反倒有点没劲了。
憋了两秒，她又把那两张照片摸回来，反复对比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那张轮子拍得顺眼，自己那张怎么看怎么别扭。
憋了半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句。那个……怎么拍才能拍成那样？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尾音还往下掉。
罗杰心中好笑，不过还是给她留了面子，没笑出来。当然得学啊，有些人是天赋，有些人则是靠学靠练。看起来你属于需要学练的那种。
艾薇儿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又问道。怎么学？跟那个米娅还是卡莎？
罗杰摇了摇头，有天赋归有天赋，不一定能教会人。
自己拍得好，跟教会别人拍好，是两码事。
我给你找点这方面的教材。
之前他在灵魂空间里看过一本关于摄影的册子，讲的全是构图取景那点门道，什么三分法、对称、引导线，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艾薇儿眨了眨眼。这还有教材？
当然有，正经学问。你当拍照是瞎按呢？里头门道多着呢。
艾薇儿当即伸出手。快给我看看。
罗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都在我这儿呢，等整理出来再给你。
艾薇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要现写给我？
艾薇儿眯着眼打量了他两秒，半信半疑道。这种你都懂？
懂一点。反正够教你的。
说话间薇拉领着两个女孩走了进来。领主大人。
一狐一猫，一高一矮。
狐人米娅个子高挑些，蓬松的尾巴垂在身后，正努力地压着，不叫它晃。
猫人卡莎站得笔直，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尖儿却不受控地一下一下往上勾。
罗杰打量了她们两眼。这几天的照片是你们俩拍的？
两人对视一眼，米娅先开了口。回大人，我们都拍过。
罗杰指了指茶几上那堆照片。哪几张是你们拍的，各自挑出几张来。
米娅和卡莎应了一声，走到茶几边开始翻找起来。
很快，俩人就各自挑出了七八张照片。
罗杰接过照片翻看了几下。
猫人卡莎挑的那几张，几乎都一个路数。
人搁在画面正当中，左右留白匀得跟拿尺子量过似的，横平竖直，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可也看不出多少灵气。
倒是米娅那几张，有点意思。
一张是艾薇儿在摊前伸手接糖那下，人给搁在画面右边，左边空出一大片，正好是那个精灵摊主转签子的架势。两个人一左一右，画面不挤，反倒有来有回。
还有一张抓的是过山车冲下来的瞬间，车厢斜着从画面左上角切进来，底下一大半是空的，就几根轨道斜斜地架着。看得人心也跟着往下坠。
看完这几张，罗杰心里有了数，点点头。好了，你们回去吧。
米娅和卡莎对视一眼，都没多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艾薇儿就凑了过来。那两张是谁拍的？
狐人米娅。说着，脑子里却转起了另一件事。
领地这些年摊子铺得快，什么部门都拉扯起来了。
管钱的，管人的，管工程的，管教育的，管情报的，一茬一茬往外冒。
可偏偏就是缺了那么一块。
一块他这些天总觉得别扭，却一直没腾出脑子来琢磨的地方。
就是这让人知道的事。
海森堡这些年，东西是造了一堆，买卖也做得够大，可细想起来，有一多半的名声，都是别人替他传的。
飞艇好使，空中花园壮观，游乐城好玩，这些都是客人们自己看、自己说、自己传出去的。
他这头呢，从头到尾就干了一件事，把东西造出来摆在那儿，然后等人上门。
这么干，省事，也省心。
东西够硬，自然有人替你吆喝，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
可真要摊开了想，光靠别人替你吆喝，迟早要吃亏。
你造的东西再好，人家嘴里怎么说，你可管不着。
说得好听，那是给你添砖加瓦；说得难听，那就是往你招牌上抹泥。
而且在领地内部，也需要这么一个口子。
领地这么一大摊子人和事，全凭一张张命令、一份份文件在撑着。
底下的人呢？
知道自个儿在干什么，也知道上头的规矩是什么，可再往外一层就说不清了。
海森堡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往后要奔着哪儿去，跟自己这日子有什么干系，十个人里头未必有两个能说明白。
这就容易出岔子。
你在想什么？艾薇儿见他半天不吭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罗杰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在想个正经事。
起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薇拉，把这个拿去多打几份，送去给各部门的部长，一人一份。还有，让瑞亚部长推选一个人选。
薇拉刚离开，薇琳走了进来。大人，安洁莉卡大主教来了。
罗杰看向还在整理照片的艾薇儿。艾薇儿，把东西收拾一下，回你的房间去。
艾薇儿正捏着一张照片对着灯看，闻言抬起头。干嘛？
有客人来。
客人就客人呗，我又不碍事。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停，又翻过一张照片瞅了两眼。
罗杰有些无语。来的是光明神会的白衣大主教，她看到你肯定把你当场正法。
艾薇儿差点蹦起来。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从小到大，族里长辈骂的最狠的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教皇、各种主教、光明神会的一干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