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罗杰这般爽快，霍恩海姆反倒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话得来回拉扯几轮，怎么着也得签份契约，定个分成什么的。
毕竟这份配方是海森堡牵头，而且是拿出巨额奖金才从协会手里换来的，转头这么痛快就许了他们自己生产，甚至让人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算计。
不过听到最后一句，又释然了。
对啊，人家图什么？
人家图的是有人替他压成本。
要是魔法协会自己搞出来的比海森堡还便宜，他转头就来进货，等于白得一条供应线，连工坊都不用自己养。
这买卖做得，实在是精明。
霍恩海姆捻着胡子笑了笑。领主阁下这算盘，打得真是滴水不漏。
做买卖嘛，总得算清楚。再说了，贵协会真把成本压下去了，整个大陆的汽车、飞艇也能跟着便宜，这买卖，是往大了做的。
说到这里，罗杰随口岔开了话题。对了，霍恩海姆大师，这配方是谁捣鼓出来的？
一个叫莱昂的年轻魔法师，之前籍籍无名，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物。
听着他的感慨，罗杰只是点了点头。
协会总部十万魔法师，就算霍恩海姆是副会长，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在脑子里。
别说记住了，能叫上来几百个，都算他记性好。
听说这小家伙进协会才十来年，一直在材料司底下打杂。没想到这次却是一鸣惊人。一下子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比了下去。
霍恩海姆说到这儿，自己啧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事说出来有点丢人。
他是谁带出来的？
没人带。霍恩海姆摇了摇头。我问过材料司的司长，说这小子进协会那年就被分到三号库房，管着一堆没人要的边角料。平时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下了值就窝在库房里头，也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罗杰听着，心里倒是有几分熟悉。
这种人在哪儿都有，放在一堆人里头不出挑，也不爱凑热闹。
可真要碰上件合他胃口的事，能一头扎进去，能钻得比谁都深。
行，就按之前的约定，我会拿出14亿晶币。
说到这里，罗杰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霍恩海姆大师，这笔钱，应该能如数到他手里吧？
霍恩海姆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反问道。领主阁下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十四亿晶币，不是十四万，不是一百四十万。这么大一笔钱，若是经过几道手，一层一层扒下去，最后落到莱昂的手里，只剩三瓜两枣，这奖励不就成了笑话？
将来我还有什么项目需要贵协会出力的时候，人家一琢磨，干得再好也捞不着实惠，谁还肯把真本事拿出来？
霍恩海姆听完哈哈大笑几声。领主阁下这话说的，我们协会又不是山贼窝，还能半道上给你劫一道？
罗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贵会自然不是山贼窝，可但凡是大型组织，就免不了这种事。
毕竟，人总归是人，不是神明。连信奉神明的神职人员们都免不了动某些心思，何况一个魔法协会？
而只要不出太大的乱子，高层也没那个心思和精力，去管这些犄角旮旯里的猫腻不是么？
霍恩海姆脸上的笑收了收。
这话他没法驳。
十万人的摊子，底下多少部门多少库房多少条胳膊，他这个副会长心里有本账。
平时那些个鸡零狗碎的事，只要不闹到他跟前来，他也懒得去管。
可懒得管没有是两码事。
既然领主阁下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跟你打马虎眼了。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从协会的账上划出去，直接送到莱昂手上，中间不经过任何一道手。
霍恩海姆这话说得干脆，半点没绕弯子，罗杰心里算是踏实了几分。
以他副会长的身份，真要亲自管这一笔，底下人想伸手也伸不进去。
多谢霍恩海姆大师，还有一件事。可别让莱昂因为这笔巨款遭遇什么不测。
整整十四亿晶币，搁在谁身上都是能豁出命去的数目。
莱昂一个普通到在普通不过的魔法师，身边没兵没将，手里攥着这么一大笔钱，跟三岁娃娃抱金砖在闹市里逛没什么两样。
霍恩海姆听罢，正了正神色。领主阁下提醒得是，这事我回去就安排人，绝不让莱昂出事。
那就有劳霍恩海姆大师了。
谈完了莱昂的事，罗杰把话题带回到橡胶上。霍恩海姆大师，这人工合成橡胶项目不算就这么结束。您回去之后下个通知，感兴趣的人可以继续研究，我的奖金依旧有效。
霍恩海姆挑了挑眉。哦？领主阁下的意思是？
成本当然是越低越好。在莱昂这份配方的成本基础上，谁要是还能再往下压，奖励依旧有效，跟之前一样。
霍恩海姆忍不住摇头感叹。领主阁下，你这是打算把我们协会的魔法师，全变成你海森堡的编外工匠啊。
他都能想象得到协会里什么情景。
莱昂整出来的配方，协会里其他人未必服气。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法师，闷头搞出个把成本压到十四分之一的配方，拿了十四亿晶币的赏金。
这让那些熬了几十年上百年资历、自诩精通材料学的老魔法师，脸上能挂得住才怪。
可大家又觉得这次项目就这么完结了，再不服气也无济于事。
难不成还能继续闷头研究？就算研究出再好的，又没钱拿，简直白费劲。
这时候他带回去这个消息，等于是把那帮人刚熄下去的火苗又给点着了。
不少人肯定会憋着劲，非要把莱昂那点成果再往下压一压。
霍恩海姆想到这儿，自己先乐了。
某些老家伙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平时一个个端着架子，张口闭口就是治学严谨不慕名利，可这回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那口气能咽下去才怪。
奖金倒是其次，脸面才是头一样。
只是，万一这次又被某些小家伙比下去，这些老家伙的脸面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头一回输，还能说自己没上心，没把这活儿当正经事办。
再来一回，还是栽在年轻人手里，那就连借口都找不着了。
霍恩海姆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