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艾薇儿拿来一摞挑好的照片，往办公桌上一搁。
喏，寄这些。
罗杰扫了一眼，大概两百来张的样子。
就只有照片？
不然呢？
艾薇儿熟练的掏出香烟点燃一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看她这精神小妹一般的做派，罗杰心中好笑。
这才几天工夫，烟抽得有模有样，二郎腿一翘，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悠悠地喷出来，活脱脱一个在外头混了些年头的街溜子。
要是让她家里的长辈看到她这副模样，怕是要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罗杰已经能想象出那画面了。
一群穿黑礼服的老血族围坐在长桌边，一脸沉痛地讨论艾薇儿这孩子是跟谁学坏的，讨论到最后八成得把账算到人族头上。
你看我干什么？艾薇儿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把烟从嘴边拿开。
没什么，就是你光寄去这些照片，不写点信啥的？
艾薇儿愣了一下。写信？
是啊。你想想，你家里人收到这么厚一摞照片，翻来翻去，连句话都没有，什么滋味？
虽然不知道他们家里的长辈为什么能舍得让她这个小辈离开堕落之地，来到对他们暗黑种族来说相当凶险的外头，可光从这丫头的言行举止来看，这丫头在家里头，怕是被宠得不轻。
说不定这时候还在担心她的安危呢。
结果这丫头倒好，完全没有对家里人的半点体谅。
艾薇儿捏着烟想了想。写什么？
罗杰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被宠得连句家常话都不晓得怎么说了。
想写什么写什么。跟他们说说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吃了什么，玩了什么，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再问问家里怎么样，长辈们身子骨还硬朗不硬朗。
艾薇儿听得直撇嘴，这种事她打小就没干过。
在堕落之地，家里人说事儿从来都是当面讲。
要传话，派个下人去说一声；要递东西，让人跑一趟腿。
写信这种磨磨唧唧的玩意儿，只有相隔很远的家族之间才会用。
不会写。她把这话撂得干脆，跟甩开一件麻烦事似的。
罗杰也没惯着她。不会写就学。你连相机都能摸明白，写几个字倒难住你了？
那能一样吗？艾薇儿梗着脖子。相机按一下就行，写字得想半天。
就是因为得想半天，才得写。罗杰从桌上抽了张纸，连同一支笔往她跟前一推。你先想想，你出来这一年，最想跟家里人说哪件事。
艾薇儿盯着那张纸，跟盯着什么要命的玩意儿似的，半天没伸手。
罗杰笑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让你写封家书，又不是让你上刑。
比上刑还烦。嘟囔了一句，艾薇儿还是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
笔尖对着纸面悬着，半天落不下去。
罗杰也不催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由着她在那儿跟一张纸较劲。
艾薇儿皱着眉琢磨了一阵，总算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写完自己瞅了两眼，又觉得不满意，划掉重来。
划了写，写了划，一张纸糟蹋得不成样子。
罗杰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先别管好不好看，把事儿说清楚就行。
艾薇儿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又低下头去。
这回她学了乖，不再纠结字写得好不好看，先把事儿往上堆。
写一句，停一下，拿笔杆子戳着纸面琢磨。
琢磨完了再写一句。
过了好一阵，艾薇儿把笔一搁。写完了。
罗杰瞥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字歪歪扭扭的，一行挤着一行，有的字还写错了，划了个圈又添在旁边。
你再把这些抄写一遍。
抄一遍？艾薇儿把那张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纸拎起来抖了抖。这不都写着了嘛，认得出来不就行了？
认得出来是认得出来。罗杰耐心的解释道。可也得让看的人舒坦。这是最起码的礼节。
艾薇儿撇了撇嘴，却也没再犟。
拿过新的纸张，低头一笔一笔地抄。
这回她抄得慢，写两个字就抬眼对一下前头那张，生怕漏了行、串了字。
好一会，她放下笔，拿起抄好的那张端详了两遍，自己也觉得比头一张顺眼不少。
喏，写完了。
罗杰接过纸张，也没看她写的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书，他一个外人看不合适。
折了两折，拿过一个信封套进去，从抽屉里翻出火漆和印章，封了口。
要交给谁？
艾薇儿歪着头想了一下。沃门城，城西名叫瘸子老托的杂货铺，掌柜是个瘸腿的老头，你把东西给他就成。
这老头是你们的人？
算是吧。艾薇儿含糊了一句，显然不打算细说。
罗杰也没追问。
这种家伙，多半是见钱眼开的家伙，给得起钱，就替堕落之地里头的暗黑种族办事。
那得有个收件地址吧，或者信物？不然他哪知道这信是谁寄的，又该交给谁。
艾薇儿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脑门。倒是忘了这茬。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桌上一搁。
是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
卡片上画着奇特的黑色花纹图案，下方刻着尼古拉家族。
罗杰对这个并不陌生，当初他就是拿这个狐假虎威，把弗拉德伯爵等一众血族唬得一愣一愣的。
把这个交给他，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罗杰找来薇琳，把信和那张黑色卡片一并递过去。把这些包起来，派人跑一趟沃门城。这是收货人的地址。东西亲手交给瘸子老托，别经别人的手。
薇琳接过信和卡片，离开办公室。
艾薇儿又坐回沙发上，两条腿往扶手上一搭，抽出一根香烟点上，再次吞云吐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