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车子开到分殿门口，安洁莉卡才缓过劲来。领主阁下，您说的不会是那些时不时爬上岸的海兽吧？
罗杰差点没崩住，她这脑洞还真不小。大主教，您看那些海兽有智慧吗？
我都说了对方打算征服这片大陆，那肯定是个有智慧的种族，不是一群爬上岸撒欢的野兽。
也是。安洁莉卡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没水平，海兽们一上岸就知道往前冲，撞上熊人战士的斧子就没了，哪有半点的样子。
一时间有太多的问题涌上来，她反倒一句都问不出口。
脑子里乱糟糟的，跟被人一口气塞了七八团棉花似的，堵得慌，理不出个头绪。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从哪来的？
一个叫做巴斯多特的大陆，想来大主教不知道吧？
毕竟光明神会要是知晓巴斯多特大陆，应该也知道那里盛产虚空晶铁。
安洁莉卡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罗杰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些事一股脑塞给她，够她消化几天的，再往下倒，怕是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大主教，今天就到这里吧，您回去休息吧。
安洁莉卡轻叹了口气，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
走进分殿大厅，索瑞娜迎了过来。大主教，您回来了，用过餐了吗？
安洁莉卡随口敷衍了一句，叮嘱侍从不要打扰自己后便回到自己的卧室。
连外套都没脱就直接躺倒在床上。
这种事，之前从来没发生过。
每次回到屋里，不管是白衣大主教的专属白袍，还是便装，头一件事总是把衣裳脱下挂好、抻平。
可今天，她连抬手的劲儿都懒得使。
就这么仰面瘫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点亮的吊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刚刚的所见所闻。
枪，炮，二十公里，一百公里，一个叫巴斯多特的大陆，还有那句对面已经打过来了。
这些话搁在平日里，随便拎一句出来，都够她在路上琢磨好一阵的的。
可今天却全挤到一块儿，堵在脑子里，哪一样都理不清，哪一样也放不下。
更要命的是，她已经起誓，不能把这些事说出去。
搁在往常，碰上这么大的事，直接禀报给教皇陛下，让他拿主意就是了。
这些足以震惊整个大陆的秘密，全堵在她一个人心里。
就这么辗转反侧许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还没睁眼，安洁莉卡就觉得脖子僵得厉害，一动就发出细微的声。
她浑身僵硬的坐起身，脖子一扭，又是两声脆响,肩膀也是钝钝地疼。
无奈，再次给自己施了个治疗术。
忍不住苦笑一声，这三天给自己施展治疗术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身子骨恢复利索了，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套着外套，皱成一团。
简单洗漱一番，吃完早饭她又去找罗杰。
大主教这么早？
安洁莉卡直奔主题。领主阁下，昨天您说的其他大陆的事情，我想问个明白。
罗杰耸了耸肩。可以是可以，不过还得麻烦大主教再次起个誓。毕竟昨天起的誓是昨天的。
领主阁下，还真是谨慎啊。
谨慎点好。
安洁莉卡点了点头，把右手按在胸前，又把那段词一字不差地念了一遍。
指尖那点圣光绕了半息，散掉。
大主教要问什么？
安洁莉卡深吸了口气，严肃的问道。真有其他大陆的人入侵？
当然。罗杰答得干脆。我的领地里还有不少俘虏呢，您感兴趣的话待会可以去亲眼看看。
安洁莉卡盯着他看了两息，不解道。那您怎么没把这事公布开来？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整个大陆一起应对么？
其他地方不好说，可要是海森堡遇到这种困难，大陆上各大势力不得争先恐后地来帮忙？
毕竟要是海森堡有什么变故，那些商品，订单、铺到各处的铁路和航线，可不都得跟着一起乱套？
可他却对这些事一个字都没往外漏，安洁莉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除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领主阁下，您不会跟那些入侵者有什么勾当吧？
这话一出口，安洁莉卡自己都觉荒唐，可实在想不出别的由头了。
这么大的事，别的领主碰上了，头一件事就是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好跟各国讨援兵、讨粮草、讨军费。
这位倒好，捂着盖着，一个字不往外蹦。
不往外说，图什么？
罗杰被她这番猜测给逗笑了。
大主教，您这想哪儿去了。我跟他们有什么勾当？不过是一些买卖而已。
安洁莉卡眼睛都直了。买卖？什么买卖？
跟入侵者做买卖？
这话听着比对面打过来了还要离谱。
罗杰微微一笑。巴斯多特大陆盛产虚空晶铁
安洁莉卡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猛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海森堡没有人工合成虚空晶铁的法子？！
之前整个大陆都以为海森堡掌握了人工合成虚空晶铁的法子，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压根就不是那回事？
罗杰哈哈一笑。大主教，这种事想想都不可能吧，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虚空晶铁凭空造出来？
安洁莉卡有些哭笑不得。
能人工合成虚空晶铁的消息想来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也就是说，他戏耍了整个大陆。
领主阁下，想来那边的虚空晶铁不算稀罕？
罗杰点点头。遍地都是。
安洁莉卡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心中不由吐槽，真是个奸商。
把人家遍地都是的金属，卖出一克上百万的价，这买卖做得，比抢还体面。
难怪他要对此事保密，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虚空晶铁是巴斯多特大陆遍地都是的玩意儿，海森堡一克卖上百万，那些花大价钱买过货的主儿，怕是得当场把桌子掀了。
先不说脸面，光是算账这一条，就够他们憋出内伤来。
一克上百万，一公斤就是十个亿。
安洁莉卡在心里把这数念了一遍，，觉得牙根发酸。
神会前些年买过一小块虚空晶铁，就指甲盖大的一点点。
当时负责采买的老枢机还专门写了封呈报，说这笔开销得陛下亲自签字才能批。
而这么金贵的东西，搁在巴斯多特大陆，是遍地都是。
从今往后，谁再跟她说虚空晶铁稀罕，她怕是能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