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都佩服自己这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推销相机的时候能把相机吹上天，这会又把作画捧得天花乱坠。
尼古拉亲王微微一笑。人族向来能说会道，而领主阁下当是其中佼佼者了吧。
没等罗杰接话，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嘛，画归画，照片归照片。我还是对相机很感兴趣。上次给艾薇儿的回信里，希望她能送几台过来。不知领主阁下这次来，有没有带这东西？
当然，就在门外。
哦？真是太好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尼古拉亲王把手里的布往画架上一搭，往门口走去。
一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五个熊人战士，微微挑了挑眉。
伊莲娜恭声道。家主大人，这些熊人是他的小弟。
小弟？尼古拉亲王有些诧异地看向罗杰。领主阁下，要是我没记错，这种称呼是人族市井里地痞流氓那一套说法吧。
是的。罗杰坦然点头。实不相瞒，它们追随我的时候我还没当上领主，干的事也是市井中的那些勾当，它们就习惯这么叫了。
市井里的勾当？尼古拉亲王有些好奇道。领主阁下这个身份，是后来挣来的？
抢来的。罗杰说得轻描淡写。我的领地所在王国叫做斯威罗格，是整个大陆最贫瘠之地。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规则。整个王国有12个领地，谁要是干掉其中的领主，就能接替他的位置。
只要夺取领地后照样上交税收，国王是不会关心谁当领主。
有意思。尼古拉亲王脸上的兴味浓了几分。从大陆最贫瘠之地，到如今名震整个大陆的领地。领主阁下这条路，走了多少年？
四年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连一旁没什么好脸色的伊莲娜都抬眼朝他看过来。
四年。
她活了几百年，见惯了熬资历熬出来的角色。
尤其是她们血族这种长寿种族，很多人的地位，几百年都没动过一寸。
往上挪一步，得等上头那位挪窝，或者干脆熬到人家自己不想坐了。熬资历、熬辈分、熬着一个个老家伙熬没了，才轮得着底下的人往上站站。
四年算什么？
她前些年换了套窗帘，前后挑了三年。
这个人类倒好，仅仅花了四年时间就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蹿了出来，还蹿到了名震整个大陆的地步。
伊莲娜憋着一口气，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活了这几百年，往上爬得跟蚂蚁挪窝似的，这人类四年就窜到能跟家主大人谈笑风生的地步，说出去谁信？
更荒唐的是，自己被这混蛋轻薄了都不敢吭声。
真要计较起来，刚才那一出闹到家主大人跟前，她占不占得住理还两说。
没人会细问当时是个什么情形，传出去只剩一句伊莲娜让个人类亲了，光是这一句就够她难受上百年的。
她横竖都落不着好，这才最叫人憋屈。
领主阁下真是好本事。
亲王阁下过奖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处岔道口，尼古拉亲王吩咐伊莲娜。伊莲娜，你带这几位去我的私人会客厅，我去换件衣服。
领主阁下，这边请。伊莲娜的语气比方才收敛了些，可脸上的神情还是绷着，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罗杰边走边问道。伊莲娜小姐，怎么不见其他人？
这么大一座城堡，从进来到现在就看到亲王一个人，这也太空了吧。
伊莲娜没回头，脚步照旧，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白天。
什么？
伊莲娜侧过脸瞥了他一眼，表情分明是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我们白天不活动，都在歇着。这城堡里上千号人，这个点醒着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他还是有些不解。这里不是被黑雾笼罩的嘛？白天跟晚上有什么分别？
伊莲娜只回了半句话。黑障挡的是外头的光，又不是我们的规矩。
规矩？罗杰琢磨着应该是生物钟之类的习性。
不一会，他们来到会客厅。
比刚才的画室还小一些，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画。
看画工，应该都是出自尼古拉亲王之手。
有风景，有静物，还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一团一团的颜色堆在画布上，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在一幅画跟前停下来。
画的是星空。
深蓝的天幕压得很低，星星不像天上那种一颗一颗钉着的亮点，倒像是被谁拿棍子搅过一遍，一圈一圈打着旋儿，拧成一股一股的漩涡。
月亮挂在右上角，边缘烧着一圈发黄的光，光晕往外散，散成一片毛毛的橘色。
底下是城堡。
尖塔一根一根直挺挺地戳进那片旋着的天里，塔顶的尖儿几乎跟漩涡搅到一块儿去了。
有意思。
这幅画让他想起地球上梵高的星月夜。
领主阁下喜欢这幅画？尼古拉亲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扭头一看，尼古拉亲王换上了一身礼服，黑色底子，领口、袖口和衣襟处压着暗红的纹路。
比起画室里的平常打扮，这会儿看着派头足了不少。
身旁还站着个中年模样的女血族，一身深紫的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眉眼跟艾薇儿有几分像，却没有艾薇儿那股子冲人的傲气，反倒端着一副得体的笑。
这位是我的夫人，莉珊德拉。尼古拉亲王抬手引了一下。
这位是海森堡的领主，罗杰.冯.海森堡阁下。
罗杰行了个礼。见过亲王夫人。
莉珊德拉微笑着还了个礼。领主阁下比我想的要年轻呢。
寒暄一番后，尼古拉亲王吩咐伊莲娜。带这几位熊人战士去客房歇歇，准备些食物。
熊大几个也没动，齐刷刷看向罗杰。
罗杰点了下头。把包放下，去吧。
看着放下包离开的熊大他们，莉珊德拉有些好奇道。领主阁下没带其他仆人？
带了，不过都是精灵，所以没进来。
莉珊德拉有些意外，轻轻了一声。精灵竟然给您当仆人？
血族把人类当血食，千百年没变过。
而精灵高傲的性子，更是半点不输血族。虽没把人类当食物，可骨子里那种我天生就比你高一等的劲，比血族还来得理直气壮。
血族看人类，看的是桌上的一盘菜，好歹还算。
精灵看人类，多半连盘菜都不如，搭理都懒得搭理。
不是仆人。罗杰纠正了一句。是领民，有些是我的护卫，有些是我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