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下一张，尼古拉亲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照片里除了艾薇儿，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领主阁下，这几个人，是您的领民？
是的，滑雪场暂时只对领民开放，这些人都是领民。
他们知道艾薇儿的身份？
罗杰点点头。应该知道吧。除了血族，也没有哪个种族的皮肤是这般惨白了。
莉珊德拉好奇道。他们不害怕？
罗杰耸了耸肩。我的领地各种种族有点多，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第三张相片里出现的人更多，有人类，有矮人，有精灵，有各种兽人……
没有因为种族不同就躲着走，也没人特意凑上来围观。
真有意思，看来领主阁下治理领地很有一手啊。
当年血族掌管整片大陆的时候，也碰上过这种事。
各种族混在一块儿，矛盾一茬接一茬，谁跟谁都能掐起来，动不动就能爆发成一场血流成河的大乱子。
按照家族流传下来的记录来看，当时的血族对这些问题视若无睹，任由各个种族之间互相踩踏。
谁跟谁打起来，谁把谁灭了族，血流成河也好，尸横遍野也罢，血族高坐在上头，顶多当个热闹看。
说到底，种族之间的仇怨，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大事。
尼古拉亲王忍不住感慨一句。要是当时我们的祖先稍稍干涉一下，也许……说到这，他摆了摆手。算了，这种话说了也没意思。
罗杰没有吭声。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人一旦开始替祖宗懊悔，你要顺着说是啊，当初要是怎样就好了，等于当众揭人家伤疤；可你要说当年那样也没错，人家心里又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既然如此，干脆什么都不接。
尼古拉亲王也没再往下说，继续翻起来相片。
一张接一张，好半晌，俩人才把两百多张相片看完。
莉珊德拉把最后一张放回盒子里，轻声感慨道。看着这些，倒像是跟着她走了一趟。
尼古拉亲王点点头，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领主阁下，相机呢？
罗杰从另一个包里拿出两个盒子，搁在茶几上。
打开其中一个盒子，拿出普通相机递了过去。亲王阁下，这是普通的相机。拍下的景象会被存在这里面叫做胶卷的东西上，得用特殊的办法加工出来，就会变成这种相片。
尼古拉亲王接过相机仔细端详一番。
黑色的机身，包着一层细纹的皮革，正中间一个圆溜溜的镜头。
镜头玻璃擦得透亮，里头还映出他自己一张脸。
罗杰打开另一个盒子，里头的相机比普通相机大了两倍，看上去有些臃肿。这种叫拍立得，顾名思义，拍下后不需要特殊加工，就能立刻得到相片。
尼古拉亲王抬起眼。立刻？
立刻。说着，他举起相机对准俩人。两位，这一下会有闪光，不用紧张。
之所以特意叮嘱，是因为刚刚伊莲娜的反应。
眼前这两位可是正经的亲王家主，万一也跟着一哆嗦，或者吓得往桌子底下钻，主客双方都得相当尴尬。
咔嚓。
白光一闪。
尼古拉亲王眯了眯眼。
莉珊德拉眉梢一挑，明显被吓了一下，却还是端着坐姿没动。
只听相机内部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沙沙声，一张纸片从相机底部缓缓吐了出来。
俩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就这么出来了？
罗杰轻轻甩了甩手里的相片，递了过去。
相片上缓缓显现出俩人的身影。
一片模糊的轮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不过几息的工夫，夫妇俩的模样就实实在在落在了相纸上。
莉珊德拉微微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抹不敢置信，喃喃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俩人并排坐着，她微微偏着头，连耳垂坠子上的暗红都分得出来。
尼古拉亲王也是一脸新奇，捏着相片翻来覆去地看。
这张相片比起盒子里的相片稍稍厚了一些，除此之外并无二致。
虽然他也见过不少留影石之类的魔法道具，可还是第一次见以实物的形式把景象留下来。
留影石那玩意儿得用魔力激活，看的时候还得输魔力，看完就散了，什么也留不下。
这东西倒好，往手里一捏就是一张，塞进兜里能带到哪儿都成。
领主阁下，这相片能存多久？
要是相片保存得当，不受潮，不暴晒，放上几百年不成问题。
尼古拉亲王当即开口道。领主阁下，这些相机，先给我来一百台。
罗杰有些好笑，这对父女还真是一个性子，开口就是五十台一百台。
抱歉，亲王阁下，没有那么多。
尼古拉亲王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没有？
是的。一是这种相机的工艺复杂，产量有限。二是其他势力也都预定了。这次带来的这些，还是好不容易匀出来的。
尼古拉亲王暗道可惜，却没有面露不满。领主阁下这次带了多少台？
十五台。普通相机十台，这种拍立得相机五台，还有一些胶卷。
十五台？领主阁下，有点少啊，还不够我们一家子分的。
罗杰无奈一笑。亲王阁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等产量慢慢上去。
尼古拉亲王微微点了点头。以后每个月能匀多少？
罗杰在心里头过了一遍数。一个月五台吧。普通相机三四台，拍立得一两台。
见丈夫微微皱眉，莉珊德拉也多半猜到了他的心思。
一个月五台，这点数搁在一族亲王眼里，跟挤牙膏差不多。
想了想，她开口道。领主阁下，一个月五台，是不是太少了点？要是我们多出些钱呢？
罗杰干脆地摇了摇头。夫人，这不是我做生意的规矩。要是谁出的钱多就卖给谁，往后我这摊子买卖还怎么开？今天你加价，明天他加价，最后东西落到谁手里，全看谁的钱袋子鼓不鼓，跟规矩没半点关系。
莉珊德拉有些意外。
这些年她也见过不少敢深入堕落之地来跟他们做生意的人类商贩，可这些家伙都是贪得无厌之辈，只要给的钱多，什么规矩都能往后挪一挪。
头一回碰上把两个字摆在前头的，让她有些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