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被一众小动物随口一番玩笑话点醒,心里反倒认真琢磨起去动物园逛逛的念头。虽说寄养在店里的宠物客户都托付了自己,万万不能随意送走,但自己抽空过去看一看总无妨。说不定还能和园里整日闷闷不乐的动物聊上几句,给它们解解烦闷。可转念一想,店里这么一大群需要照看的小家伙,时时刻刻都要挂在心上,根本抽不出空闲时间。他轻轻叹了口气,暂且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转头看向楼梯上的小林。 “晚上想吃点什么?”
做老板做到侯震这般,也算少见。中午管一顿工作餐,到了晚饭还要惦记员工的吃喝。小林听见问话,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脑袋,神色带着几分委屈。 “老板,天天吃油腻的外卖,我早就吃腻了。今天能不能稍微吃点好的?”
“好的?” 侯震抬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那得你自己掏钱。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说个标准,单人预算不能超过二十块。”
小林抿着嘴唇,手指在桌边轻轻划来划去。 “二十块钱,连一份像样的盖浇饭都买不到。三十行不行?三十块我好歹能多加一个煎蛋。”
侯震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眼神活脱脱像笼子里等着投喂的拉布拉多。他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 “四十,最多四十,不能再多。”
“四十也就只能吃一碗带几片肉的面条。” 小林声音压得更低,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
侯震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行吧,五十块一人封顶,再多一分都没有。”
“老板太好了!” 小林一下子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如同藏獒看见了鸡腿,“五十块足够了,我想吃麻辣烫,多放麻酱多放辣椒。”
听见麻辣烫三个字,侯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眉头紧紧皱起。 “小林,听我一句劝,麻辣烫尽量少吃。你看看我,肚子圆滚滚的,别人还总误会我是不是怀孕了。你年纪轻轻,吃成我这样,以后可不好找对象。依我说,晚饭尽量清淡一些,喝点粥,或者蔬菜沙拉,对身体更好。”
小林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他:“侯老板就是太小气,抠门得很,难怪一直单身。祝你一直一个人。”
“你这小姑娘。” 侯震被怼得一时语塞,却并不生气,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好好好,我不跟你抬杠。麻辣烫、火锅这类重口味先抛开。除了这些,你想吃什么?先说好了,火锅味道太重,要是点火锅,必须在外面吃完再回来,不然屋里气味散不掉,猫狗闻了都会不停打喷嚏。”
小林歪着头思索片刻,忽然一笑:“那我吃番茄肥牛面,多加点配菜,少放辣椒。这样总算是清淡了吧。”
“这还差不多。” 侯震点点头,拿起手机,“我找一家番茄汤底浓郁的面馆,顺便给你加个荷包蛋。”
小林凑上前看着他滑动手机页面,随口说道:“老板,你总说我吃得多容易长胖,可你自己不也天天吃鸡腿吗。”
“我那是工作需要。” 侯震梗着脖子辩解,“天天照看这么多宠物,体力消耗大,不多吃点东西哪扛得住。”
“净找借口。” 小林撇撇嘴,脸上却带着笑意,“那我点双份肥牛,分你一份,今晚我请客。”
侯震微微一愣,随即摆了摆手:“不用,晚饭我来请,五十块预算之内随便选。” 他看着小林快速下单,心里暗自感慨。这个姑娘平日里嘴上爱唠叨,心眼倒是实在,比起笼子里那群只等着讨吃食的小动物,贴心不少。
初夏上海夜晚带着微凉的湿气,晚风顺着老旧居民楼的窗缝缓缓吹进屋内,却驱散不了房间里温暖的烟火气息。
暖黄色的顶灯洒下柔和的光晕。侯震和小林紧挨在一起,坐在老旧木桌前,围着一口珐琅小锅吃着夜宵。铸铁锅里番茄汤底熬得浓稠泛红,炖烂的番茄果肉融在汤汁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牛油。鲜嫩的肥牛卷在汤汁里烫熟,吸满酸甜浓郁的汤汁,搭配浸满汁水的嫩豆腐、金针菇与土豆片。
两人距离很近,筷子时不时在锅中碰到一起,发出清脆轻响。侯震夹起一块肥牛吹凉,放进小林碗中;小林也夹起软糯的土豆片递给他。细碎的闲聊声混着食物香气在房间里飘荡。
平淡安稳的日常,没有繁杂琐事打扰,这样的日子其实十分惬意。
正当二人吃得放松,屋内气氛柔和闲适之时,楼道里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墙面少许墙皮簌簌掉落。
来人既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询问,举止蛮横随意,完全没有把这间租住的房屋当成别人的私人住所。
“这么晚,是谁来了?” 侯震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筷子停在锅边,抬头朝着门口望去。
看清来人之后,他心里立刻明白,是房东,本地人都称呼他亚叔。
这一间带沿街商铺的老房子,是侯震租下来用作宠物店兼住处。房东为人向来强势随性,向来随心所欲,上门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侯震立刻放下碗筷,坐直身子,脸上迅速堆起本地人熟络的笑容,上前迎出半步,一口地道软糯的上海话脱口而出:“哎呀,亚叔,您怎么过来了。”
本地人情世故讲究面子,无论内心如何,礼数一定要周全。一句亲切称呼,先缓和当下气氛,给足对方情面。
他顺势客气邀约,语气随和自然:“亚叔吃过晚饭没有?锅里番茄肥牛火锅,我跟小林刚开动,坐下来随便吃一点吧,汤底味道很不错。”
房东站在门口,一身深色休闲上衣,双手背在身后,眼皮微垂,斜着目光扫过桌上咕嘟沸腾的番茄火锅。热气腾腾的肥牛夜宵,在普通人眼里算得上丰盛晚餐,可对于手握好几套老房子收租的本地房东而言,只是寻常市井小吃,不值一提。
他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视,完全没有坐下的意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