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满地狼藉一直收拾到临近午饭时分,才算慢慢恢复整洁。断成三截的破损扫把丢进垃圾桶,散落一地的狗粮扫进纸箱,撕烂的饲料麻袋捆扎整齐留着卖废品。被哈士奇掰变形的笼门,侯震找来细铁丝一圈圈缠绕加固。笼子虽说看着依旧微微晃动,勉强可以关得住大狗。
侯震直起身子,抬手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汗水浸透 t 恤,后背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他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哈士奇,这只大狗正漫不经心地扒着地面地砖,一副事不关己、满不在乎的模样。
“别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侯震走上前,提起狗笼把手,“今天给你换一间单间,好好闭门反省。”
他把哈士奇连笼子一起拖到后院堆放杂物的小屋。窗户早已用木条牢牢钉死,屋内黑漆漆一片,只有门缝缝隙透进一缕微弱光线。侯震将笼子放在墙角,刚准备转身离开,笼子里的哈士奇突然开口叫嚷:“二傻子,你还动真格的?我昨晚不过随口发泄一下旺盛精力,跟你开玩笑而已。”
“玩笑?” 侯震回头瞪着它,“把整间店铺拆得乱七八糟,这也叫玩笑?”
哈士奇眼珠一转,尾巴在笼内来回扫动,神色带着几分狡黠:“要不这样,你晚上给我找一只母哈士奇作伴。我保证安安稳稳,从今往后绝不拆家捣乱。”
“呸。” 侯震对着笼门轻啐一声,“你还敢自称本汪。接下来两天不准喂食。被你损毁的物件我已经逐一清点,事后要找你的主人索赔损失。赔偿金少说三千,重则五千,就算把你卖掉,都不够弥补这些损失。”
“二傻子你别做得太过分!” 哈士奇顿时急躁起来,爪子用力抓挠铁笼,哐哐作响,“大家平时都这么称呼你,凭什么我不能叫?凡事留一线。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拆家行不行?昨晚只是一时贪玩,就当送你的见面礼罢了。”
“这也叫见面礼?” 侯震被气得哭笑不得,“把店铺搞得一片狼藉当成见面礼,脸皮未免太厚了。”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饿上两天,你自然就知道错了。”
“喂,你不能这样!” 哈士奇在笼子里不停蹦跳,“我主人已经付过寄养费,你这样属于虐待宠物!”
侯震砰一声关上房门,将吵闹的狗叫声隔绝在小屋里面。房间瞬间陷入昏暗,木条缝隙漏进几缕细碎阳光,照在哈士奇气鼓鼓的脸上。它围着铁笼来回踱步,心里不由得慌张起来,这分明就是小黑屋,只有犯了错才会被关禁闭。
“放我出去!二傻子!” 它用力朝着门板吼叫,声音撞在墙壁上回荡,听着格外孤单落寞。
侯震没有理会,背着手回到前厅。一上午折腾下来身心俱疲,大清早被一通电话从睡梦中叫醒,赶到宠物店面对一片狼藉,之后还要盘算如何向哈士奇主人索要赔偿。他倚靠门框,看着林家姐妹坐在柜台前逐条统计物品损坏清单,不由得感慨宠物店老板实在不好做。
“老板。” 林晓雨抬起头看向他,“万一哈士奇的主人不肯认账怎么办?”
侯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不认账也得赔付,店里全程都有监控录像。”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依旧没有十足把握。他看向笼舍里探头张望的一众宠物,黑背正朝着后院的方向龇牙低吼,像是在幸灾乐祸。
“先吃饭吧。” 侯震摆了摆手,赔偿的事情下午再慢慢商议。
一顿午饭吃得心神不宁,耳边总隐约听见后院哈士奇不停叫嚷。侯震扒拉着碗里米饭,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这只哈士奇寄养期满送走之后,以后再也不接哈士奇寄养订单。哪里是养狗,分明是伺候一位惹祸祖宗。
距离午饭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侯震抬头一看,心头不由得猛地一沉。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女士,身旁牵着一头阿拉斯加雪橇犬。大狗身形高大,比普通人还要高出半头,一身蓬松雪白长毛,好似一团移动的白雪,粗大的尾巴来回摆动,卷起地面细碎落叶不停打转。
完了。侯震心里暗自叫苦,后槽牙紧紧咬合。后院的哈士奇还关在小黑屋里,这下又送来一头阿拉斯加。二者号称拆家界卧龙凤雏,哈士奇擅长撬开笼门,阿拉斯加甚至能啃坏墙体。倘若两头大狗凑在一起,这间宠物店恐怕迟早会变成一片废墟。
中年妇女没有留意侯震复杂的神色,蹲下身温柔抚摸阿拉斯加的脑袋,说话声音轻柔:“宝宝别怕,这里有很多小伙伴可以陪你玩耍。”
侯震一听这语气,心里已然明白对方想要寄养。他强挤出笑容迎上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女士您好,您是打算给狗狗修剪毛发或者洗澡吗?我们新进一款大型犬专用沐浴露。”
“老板,麻烦你了。” 女士站起身,挎包金属链条轻轻碰撞作响,“我们一家人准备外出远行,宠物不能带上飞机,想暂时寄养一段时间。” 她拍了拍阿拉斯加的爪子,“费用方面不用担心。我家狗狗性格温顺,平时在家从来不会拆家。”
“寄养……” 侯震故意拉长语调,眼角瞥见柜台后的林晓晴冲他使眼色,显然她也清楚哈士奇昨晚闹出的乱子。侯震轻轻清了清嗓子,故作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愿意接单,阿拉斯加这个品种实在不好看管。”
“此话怎讲?” 女士微微一愣。
“它的破坏力比哈士奇还要强。” 侯震特意加重语气,看向墙角一堆木屑碎屑,“前几天刚接了一只哈士奇寄养,一夜之间就把店里折腾成这样。阿拉斯加体型更大,普通铁笼根本困不住。万一造成损坏,损失很难估量。”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出看管难度,也借机抬高寄养价格。女士沉默片刻,轻轻摩挲钱包:“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看好它。你直接报个价格。”
侯震心中暗喜,对方已经松口。他装作仔细盘算,手指轻轻敲打柜台桌面:“大型犬寄养本身价格偏高,再考虑看管风险,一天八百元,狗粮零食另算。如果损坏店内物品,需要照价赔偿。”
报价一出,一旁的林晓晴悄悄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这个价格比哈士奇的五百一天高出将近一倍。
中年女士没有犹豫,直接扫码付款:“先预交五千元押金,大概外出十天。这些是它日常零食和玩具,麻烦多费心照看。”
看着手机到账的收款信息,侯震嘴角忍不住上扬,表面依旧客气客套:“您放心,一定把狗狗照料妥当。” 心里已经盘算妥当,后院杂物小屋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两间屋子隔着两道墙壁,就算两头大狗隔着墙体互相吼叫,也很难碰面拆家。
送走客人之后,林晓晴走到他身旁:“老板,你这是嫌店里不够热闹吗。”
“热闹才能赚钱。” 侯震吩咐两人把阿拉斯加带到后院单独房间,“单独关一间屋子,房间里面不要摆放任何杂物,墙角踢脚线全部钉牢固。”
阿拉斯加性格还算温顺,摇着尾巴乖乖往后院走去。路过黑背笼子时,友好地凑上前嗅了嗅气味。黑背却对着它凶狠龇牙,大概还在记恨昨晚被哈士奇连累受罚。
侯震锁好后院大门,拍了拍手:“这下好了,两大拆家能手全部聚齐,但愿别真把店铺拆了。”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一阵哈士奇的嚎叫声,它闻到同类的气味开始大声叫嚷。紧接着阿拉斯加也跟着嗷呜回应,两条大狗隔着墙壁此起彼伏地吼叫。
林晓晴皱着眉头:“老板,我总感觉,麻烦这才刚刚开始。”
侯震摸了摸鼻尖,忽然隐隐有些后悔。一天八百块的寄养费,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