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趿着拖鞋从楼上下来时，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含糊不清地问：“咋了？刚在楼上听你嚷嚷，又有人捣乱？” 他揉着眼睛走到柜台边，瞥见林晓琴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又是诈骗电话？我跟你说，前几天老王……”
“不是诈骗，” 林晓晴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说是‘星播’平台的，想跟我签约直播，给流量扶持，分成还能提到七成。”
侯震嚼吐司的动作顿住了，挑了挑眉：“星播？那平台我知道，挺正规的，上次刷到过他们推的宠物博主。” 他凑过去看那串座机号，“这号段像公司座机，不像虚拟号。”
“可我总觉得不踏实，” 林晓晴戳着屏幕，“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他们说看中了今天‘宠物大越狱’的视频，就是你把二哈从猫爬架上抱下来那段，说互动率高。”
“那段确实逗，” 侯震乐了，“二哈爪子勾着架子不撒手，你在旁边喊‘再闹就给你剪毛’，弹幕刷得比火箭还快。”
他抹了把嘴，忽然正经起来，“要不这样，你打那个座机回过去，就说想了解细节 —— 比如签约期限、流量扶持具体咋操作、有没有违约金。正规平台这些都敢说清楚，含糊其辞的就是骗子。”
林晓晴眼睛亮了亮：“对哦，我咋没想到？” 她刚要拨号，又犹豫了，“万一真是机会呢？你说我要是签约了，是不是得天天直播？店里这么多事，哪忙得过来？”
“这你得想清楚，” 侯震靠在柜台上，“直播看着轻松，其实挺耗精力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火，说不定能给店里拉点客源，你看上次那个博主，直播喂猫都能卖出去百八十袋猫粮。”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想折腾，咱不签也没事，店里生意稳当着呢。”
林晓晴咬着唇琢磨，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柜台上，忽长忽短。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串号码像个钩子，勾着点新鲜的盼头。她忽然抬头：“你陪我打这个电话呗？万一他问些专业的，我怕说不明白。”
侯震笑了：“行啊，我在旁边给你当参谋。”
林晓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偷偷看了眼侯震，对方冲她比了个 “加油” 的手势，嘴角还沾着点吐司渣 —— 明明是挺严肃的事，被他这模样逗得，心里的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夏天好像就在这通电话里，带着点莽撞的期待，悄悄拉开了序幕。
电话里口头沟通，很难捋清细节条款。林晓琴照着侯震之前叮嘱的方式问话，只重点敲定签约年限、平台流量扶持的具体方式，还有最要紧的一条：直播是否有硬性最低时长任务。
对方话术圆滑，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推托详细合同条款需要当面沟通。双方约好次日下午工作人员上门洽谈，对方特意表明，届时会带上完整公司资质以及正式合同范本。
挂断通话，林晓琴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靠在柜台内侧。
“听着倒不像骗子，可心里总悬着，怕藏着看不见的陷阱。”
“有顾虑很正常。” 侯震指尖摩挲着下巴暗自思索，“下午我出去一趟，去找老老张打听打听。他爱人在律所做助理，这些合同门道多少懂一些。咱们不能只听平台一面之词，凡事得心里提前掂量清楚。”
说着他微微俯身，点开手机备忘录凑到她面前。
“你记牢这几项。违约金赔付标准、独家直播的约束条款、直播数据造假追责约定，全部要白纸黑字写清楚，一字一句不能含糊。”
林晓琴微微前倾身子认真细看，脑袋差一点轻轻抵到侯震胳膊。二人正挨得很近，二楼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两人抬头，就见林晓雨端着空水盆缓步下楼。她目光一扫柜台处紧挨的两人，脸色骤然一变。说不清是羞涩还是赌气，耳根飞快泛起一层绯红，像熟透的樱桃。她脚步下意识加快，径直走向水池。
“姐？” 林晓琴下意识开口想叫住她。
话音未落，一旁笼舍里的绿鹦鹉忽然聒噪起来。
领头那只扑扇着翠绿翅膀，嗓门洪亮得好似外放喇叭：“二傻子！管家婆撞见俩人凑一块儿喽！这下完蛋咯！”
另一只鹦鹉更爱打趣，爪子凌空比划几下，模仿抬手打人的模样，叽叽喳喳不停念叨：“要挨训咯，屁股要开花咯。”
侯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了，连忙抬声朝着楼梯口解释：“小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谈正经事。”
楼梯上方只闷闷飘出一声轻哼，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的嗔恼。
角落里的柯基也跟着凑热闹。小家伙方才被罚闷头啃了大半天狗粮，心里本就憋着闷气，瞧见侯震碰了一鼻子灰，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短短的后腿在笼底板轻轻扒蹭几下，满脸写满幸灾乐祸，仿佛在一旁冷眼旁观，暗自在一旁看热闹。
“你个短腿小狗还敢笑话人。” 侯震回头瞪了柯基一眼，随即又朝着楼上扬声说道，“真的是正事，直播平台想跟咱们店铺签约合作，刚刚电话谈的，晓琴可以作证。”
二楼再没有回话，只有木地板隐约传来细碎动静，听得出人影正悄悄挪到楼梯边往下张望。
侯震心里暗自琢磨，平日里林晓雨处事通透冷静，今天反倒钻起牛角尖。他抬脚正要上楼说个明白，袖口忽然被轻轻拽住。
林晓晴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老板，你说我姐，会不会是吃醋了？”
“别胡思乱想乱开玩笑。” 侯震开口反驳，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笼舍的鹦鹉依旧不停起哄叫嚷：“吃醋喽，管家婆吃醋喽！”
猫爬架上的金渐层探出头，一双碧绿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盯着楼下；门口趴着的黑背慢悠悠摇着尾巴，显然也觉得眼前这场小闹剧，比整日拆家玩耍有趣得多。
一众小家伙吵得侯震一阵头大，干脆故意抬高嗓门喊道：“林晓雨，再不下来，今晚的炖鸡腿全都归黑背。”
这话果然奏效，楼梯上传来清晰脚步声。林晓雨端着洗干净的水盆缓步下楼，面上依旧淡淡的，可眼神时不时往两人这边瞟上两眼。
“什么签约？”
侯震把方才电话沟通的前因后果完整复述一遍，林晓琴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细节。听到对方工作人员明天上门签合同，林晓雨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只是唇角依旧抿得紧绷。
“合同一定要拿去找律师逐条仔细审阅，千万别随便签字，当心被套路。”
“这就对了。” 侯震松了口气。
刚想再说两句缓和气氛，鹦鹉又不合时宜地嚷嚷：“和解啦，不用挨骂啦！”
林晓雨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侯震的胳膊：“别听它们胡乱贫嘴。”
侯震下意识摸了摸方才被拍过的地方，忽然觉得这场小小的误会也算不得坏事。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宠物店，有人会因为这点小事暗自心绪起伏，比起整日平淡冷清，反倒多了几分烟火人情。
柯基看完热闹，无趣地哼唧一声，转身蜷起身子趴在笼子角落闭目休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暖金色的柔光铺满店内，笼罩着三个人与一屋子笼舍，方才这场小小的风波，悄然落下温柔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