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鲁貂是在网上订的。侯震对着手机屏幕划了半天，手指在 “确认下单” 按钮上悬了又悬 —— 屏幕上明晃晃标着 “2300 元 / 只”，还是打过折的品相中等款，稍带点白围脖的就得奔三千去。
他咂咂嘴，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这玩意儿长得跟大号耗子似的，比金毛幼犬还贵。”
可一想起林晓晴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对年轻夫妻抱着貂时的稀罕劲儿，他还是咬咬牙点了确认，特意在备注里敲上 “一雌一雄，健康优先”。
付完款，看着银行卡余额少了四千六，他捂着心口直抽气：“得，这月狗粮钱搭进去一半。”
转而又琢磨开了，“等它们长大繁殖，一年生个两三窝，一窝五六只，一年下来怎么也能捞回本钱。”
越想越觉得划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仿佛已经看见一群毛茸茸的小貂在店里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一串 “哗啦啦” 的钞票声。
第二天一早，侯震没等开盘就打开了股票软件。屏幕上的曲线还在缓慢波动，他却没半点犹豫，对着持仓列表一顿操作，把那几只跟着宠物 “消息” 买的股票全清了仓。
账户刷新的瞬间，数字定格在 “.72”，他长长舒了口气 —— 从三十万到一百万，这波操作够他给店里添好几个笼子了。“见好就收，” 他念叨着，“没消息瞎买，跟摸黑走独木桥似的，早晚得摔下去。”
中午的太阳正烈，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热风，伴随着几句略显急促的问话：“老板在吗？侯子宠物店的老板在吗？”
侯震刚把两只金毛的食盆洗干净，擦着手从后厨出来，就见柜台前站着三个穿卡其色工装的男人，为首的手里还拎着个印着 “汇南野生动物园” 的帆布包。
“我就是，我叫侯震。” 他堆起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包子褶，“几位是？”
“我们是汇南野生动物园的，” 为首的男人递过一张名片，语气带着点急切，“看了您在星图平台的直播，说您特别能跟动物打交道 —— 尤其是那些不好管的小家伙。”
侯震心理 “咯噔” 一下，拿起名片的手指顿了顿。这几天直播间总有人刷 “老板能听懂动物说话”，他只当是玩笑，没承想真有人找上门，还是野生动物园的。
“您太抬举我了，” 他打着哈哈，给几人倒了水，“就是跟猫狗熟点，瞎糊弄的。”
“可不是瞎糊弄，”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赶紧说，“我们园里有只刚收来的黑熊，前阵子受了伤，脾气变得特别暴躁，兽医靠近就拍笼子，连饲养员都挠伤俩了。
看您直播里能跟藏獒讲道理，想请您去试试，看能不能跟它沟通沟通，至少让它肯乖乖换药。”
侯震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黑熊？那玩意儿跟藏獒能一样吗？一口下去能把他胳膊咬断。可看着几人期盼的眼神，再想想那可能到手的酬劳 —— 野生动物园出手，总不能比刑警队的奖金少吧？
“这……” 他故意迟疑了一下，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黑熊我可没接触过，万一……”
“您放心，我们有防护措施，” 为首的男人赶紧说，“酬劳好商量，只要能让它配合治疗，我们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侯震心里一动。
对方摇摇头，加重了语气：“五万。”
“哐当” 一声，侯震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稳住，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几位同志，喝水喝水。这事儿…… 我得准备准备，毕竟是黑熊，得谨慎点。”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 “青山野生动物园” 的帆布包上，也照在侯震发亮的眼睛里。
他突然觉得，那两只安格鲁貂花的四千六，好像也没那么肉疼了。这宠物店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惠南野生动物园坐落在郊区的林子里，跟市区的动物园比，多了股野趣 —— 大片区域都是散养的，长颈鹿能隔着护栏啃游客手里的树叶，孔雀在草坪上慢悠悠踱步，连猴子都敢扒着观光车的窗户要吃的。
但到了猛兽区，气氛就陡然绷紧了：三米高的混凝土墙顶上拉着电网，墙内侧是密不透风的钢网，网眼细得连狼的爪子都伸不出来。游客得坐特制的大巴进去，车窗是加固过的钢质护栏，司机师傅总在发车前叮嘱：“千万别伸手，熊能把护栏拍变形。”
侯震跟着动物园的人往治疗区走时，还能听见散养区传来的鸟鸣，可越靠近病房，空气就越沉。
治疗区是单独的小院，每间病房都像个小型堡垒，铁门厚得能防炮弹，窗户是双层防爆玻璃，外面还罩着碗口粗的铁栏杆。
“就在里面了。” 领路的饲养员老周压低声音，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侯震刚走到窗边，就听见 “哐当” 一声巨响 —— 铁笼里的黑熊正用爪子拍着栏杆，厚实的熊掌落下时，整个房间都跟着颤了颤。
这熊得有两米多高，毛色黑得发乌，只有胸口有撮月牙形的白毛，此刻被血渍染得发暗。它的左后腿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在渗血，显然是刚才又撕扯过。
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黑熊猛地转过头，小而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的侯震。那眼神里没有猫狗的温顺，只有一股子被囚禁的暴戾，像是藏着团火，恨不能扑上来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侯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脖颈直冒凉气 —— 这玩意儿跟店里的藏獒简直是云泥之别，藏獒再凶还有几分通人性，这熊眼里只有纯粹的野性，像块没被打磨过的黑石头，硬得能硌碎骨头。
“前阵子被偷猎的夹子伤了腿，” 老周叹了口气，“送来的时候就发着狠，兽医想靠近换药，它能把铁笼撞得哐当响，已经挠伤两个饲养员了。”
他指了指黑熊腿上的纱布，“这还是昨天趁它睡着偷偷换的，醒了就开始撕，再这么折腾，伤口该发炎溃烂了。”
黑熊像是听懂了对话，又对着栏杆狠狠一拍，喉咙里发出沉闷低沉的咆哮，震得侯震耳膜嗡嗡作响。
他定了定神，想起平日里跟黑背沟通安抚的办法，尽量放缓语气，声音放柔和：“哥们儿，疼吧？我知道纱布裹着又闷又难受，可不包扎好，你的伤口永远都好不了。”
话音刚落，黑熊忽然停下躁动的动作，微微歪了歪脑袋，眼底浓烈的戾气，竟然淡淡消散了一丝。
侯震心头猛地一跳 —— 难道这猛兽，真的能听懂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