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金道浩没再说下去。
周智心里已明白七八分。
不用问，那家代理商十有八九是骗子。
他在香江管过医院，清楚这种新机型刚上市时多贵……少说几十万美刀。
早前看门诊时听金道浩讲过，当时咬咬牙贷笔款，未必拿不下。
可惜运气差了一步：机器没买到，反倒背了一屁股债。
七八年下来，利滚利，硬生生把一家原本运转平稳的医院拖进了泥里。
“所以，申请就搁下了。”
他转过身，直视周智：“教研室还在，图书馆、模拟训练室也都在……可现在，基本都空着。”
周智没动，目光慢慢扫过书架、白板、墙角那台投影仪。
这些不是摆设……是金道浩几年工夫、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一场骗局，一次失误，全卡在最后一关。
真是万事俱备，就差东风。
不过七八年过去，当年达标的配置，如今肯定得更新。
但这对周智来说，压根不是事。
缺专科医生？他能挖；
缺病例？有了专业团队，再加丁青和申银珍的地盘撑着，很快就能上来；
缺钱缺资源？他都有。
唯独缺的那块拼图……规培申请的整套框架，金道浩早替他搭好了。
周智沉默了几秒，开口：“申请材料还在吗？”
金道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点头：“在！全在！财务室保险柜里，一份没丢。”
“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缓过气来，还能用上。”
周智点点头：“带我去图书室看看。”
金道浩眼睛一亮，转身推开教研室旁那扇门。
图书馆和教研室差不多大，可书架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密密实实全是书。
屋子中间摆着一排书桌、两列椅子。
周智走进去，指尖轻轻划过一排书脊……
《内科学》《外科学》《骨科学》《妇产科学》，全是最新的版本。
旁边还堆着几摞装订好的期刊合订本，封面上印着韩文和英文的医学杂志名。
“这些资料，这些年一直有更新？”
“有的，相关材料定期都在收。”
周智点点头，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又望向窗外。
之前让他发愁的规培资质问题，此刻突然有了落点。
不是白手起家，而是接上金道浩停下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他收回视线，看向金道浩：“金院长，您刚才说申请被搁置前，卡在哪一步了？”
“硬件自查全部完成。”
金道浩腰背一挺：“教学大纲请大学医院的教授审过了，病例统计报表也做齐了。”
“就差正式提交申请，还有……”
他顿了顿，“评审组来现场核查。”
“评审组那边，您认识人？”
金道浩神情认真起来：“保健福祉部的朴正勋，以前是科长，最近刚提到处长。打过几次交道，人还算讲原则。”
“哦？讲原则？”
周智略一怔，语气里透出点意外。
在棒国体制里，能被人这么评价，本身就不容易。
“您现在还跟他有联系吗？”
“有一阵子没联系了。他当科长那会儿，我们沟通过几次。”
金道浩声音低了些，“听说升了处长，具体在哪个处，我还得再查清楚。”
“行。”
周智应了一声，“麻烦金院长帮我确认下他现在的任职处室就行，不用提我。”
有这条线就够了，他压根没打算让金道浩牵线。
太明显……人家管的就是这块，绕不开。
可金道浩现在什么处境，对方心里门儿清。
当年他医院红火时，对方还是个科长，尚能平起平坐聊几句；
如今医院快撑不住了，对方却已升到处长，位子高了，距离自然就远了。
在他眼里，金道浩大概早没了分量。
就算电话打得通，也未必肯听两句。
现实就是这么直接：
跟自己有利益关联的人，你得拿出实力说话；
没利害关系的，客客气气，点到为止。
金道浩现在上门，人家接不接电话都难说。
硬托他搭桥，帮不上忙不说，反而可能把事弄得更僵。
“好！”
金道浩松了口气，“周生放心，我一问清楚，马上通知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初能搭上朴正勋，是因为医院正顺风顺水；
自打被骗后，一天比一天难，眼下离破产只差一口气。
哪还有脸去攀旧交？
“行，今天就到这儿。”
周智起身，“回头律师拟好合同，咱们再签正式协议。”
“好！好！”
金道浩连声应下，“我就等周生的好消息了！”
又寒暄了几句，周智婉拒了饭局，带着人直接离开了医院。
......
三天后，上午。
周智半眯着眼，靠坐在客厅落地窗边。
雅加跪坐在茶桌旁，动作利落，温杯、投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
“哥哥，好了，您尝尝！”
她把一杯茶轻轻推到周智面前。
“嗯，不错。”
周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点点头。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一声鸟鸣。
采诗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
“老板，您要的材料，都理好了。”
她把袋子并排放在茶桌上。
周智放下杯子，拿起左边那个，抽出里面的文件。
“简单说说，都是些什么人？”
采诗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雅加递来的茶，轻啜一口。
“丁青按您的要求，摸了首尔、延世、高丽这几所大学医学院，还有几家大型综合医院，筛出一批符合条件的医生。”
“我按您的标准，分成了三类。”
周智翻开第一叠，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档案上。
“第一类，是有规培带教资格的主治医师，符合您条件的，一共两位。”
他随手拿起那份档案翻了翻……
35岁，女，延世大学医学院毕业，妇产科主治。
在首尔峨山医院干了八年，资历硬，手术量常年稳居科室前三。
接生经验足，处理高危妊娠特别老练，患者口碑也不错。
可档案后半段，就没那么光鲜了。
前夫开建材公司，两年前资金链断了，借了高利贷周转，最后公司倒闭，欠了一屁股债。
两人离了婚，但债务没彻底厘清，债主时不时上门催逼。
“她现在怎么样？”周智用指节点了点纸面。
“不太乐观。”
采诗略一沉吟，“棒国医疗圈对女性本就苛刻，再加上‘前夫欠高利贷’这顶帽子，科室里早有人指指点点。”
“上个月，她带的规培生被调走了，手术排班也砍掉大半。”
“以前每周至少三台，现在一个月都轮不上一台。”
周智点点头：“人还在岗？”
“人在，但早就没活儿干了。”
采诗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每天打卡坐班，茶都快泡出味儿了，手术排不上，连会诊都轮不着。”
“比辞职还憋屈……手术量断崖式下滑，收入跟着腰斩，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