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明晃晃宰客,我有十足理由怀疑你账目不清,今晚我就查你流水!”
“哈!你是差佬,又不是税局大爷,查账?你配吗?”
王宝仰头大笑,手指几乎戳到宋子杰鼻尖:“我每年交的税,养得起你们整支警队!倒反过头来,拿鸡毛当令箭?”
“你问问在座各位,谁嫌贵了?吃不起?那就拼命赚钱啊!等发了财,来我这儿补补见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对!宝爷的菜,真材实料,我们吃得心甘情愿!”
“穷差佬就别出来丢人了,警队的脸都给你丢尽咯!”
四下宾客纷纷起身附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宋子杰脸上,场面顿时乱成一片。
“瞧见没?人家乐意掏钱,你管得着吗?”
“差佬嫌贵?怪你自己薪水低!怕是连老婆孩子都供不起吧?哈哈哈——”
王宝仰天狂笑,叉腰而立,眼里根本没把周智三人当回事。
“够了,阿杰,坐。”
周智缓缓起身,目光钉在王宝脸上:“王宝,记住了——西九龙o记督查,周智。用不了多久,我会亲手把你铐进审讯室。”
转头朝服务台扬声道:“服务员,打盹儿呢?把店里最贵的几道招牌菜,全端上来!谁说警察吃不起饭?”
周智用力拍了拍宋子杰的肩,转身时嘴角一扯,冷光直刺王宝眼底。
随即大步落座,脊背挺直,静候上菜。
“好!够硬气,不愧是带队的,有派头!”他扬声一笑,“阿华,把咱们压箱底的招牌端上来,让几位警官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功夫。”
“记牢喽——咱这店,执照齐全、账目清楚,每分钱都得进公账,一分不能漏,一分不能少。”
“要是哪位兜里发紧?行啊,咱是守法商户,立马拨个电话,请差佬来当面掰扯清楚。”
王宝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袖子一甩,昂首踱开。
一步三晃,径直朝楼上走去。
刚拐过楼梯转角,还特意驻足回望,冲周智挑眉:“o记督查?周督查,您可千万别赊账——我这儿,概不欠款。”
话音未落,人影已闪进阴影里,只剩鞋跟叩击台阶的脆响。
“阿智,这王宝简直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真就由着他宰?”
宋子杰拧着眉,声音压得极低。
事都闹成这样,还乖乖掏钱?
这一顿饭,少说七八万,谁家工资不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安心吃,吃完这顿,你就懂了。”
周智眼皮都没抬,只盯着门口,等那抹白围裙的身影端盘而来。
菜很快上齐——全是街市能买着的寻常货:清炒芥兰、豉油鸡、叉烧、蒸蛋、例汤,再加一瓶普通干红。
味道老实,不咸不淡,却配不上这价格——活像拿白菜价卖金箔,明晃晃地糊弄人。
要搁网上,早被拍成爆款视频,标题都能起:“香江最贵食堂实录!”
宋子杰和陈家驹筷子悬在半空,嚼得勉强,咽得艰难。
王宝倒没狮子大开口,只上了四菜一酒,却硬生生收走八万三千块。
陈家驹盯着账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差点掀桌。
不跟这些小角色耗工夫,周智刷完卡,领两人推门而出。
他抬手抹了下嘴角,笑意浮起:“想不通?”
“想不通!八万多,顶我半年薪水,就这?连点像样的料都没见着!”
“对啊,周SIR,这分量,五星级酒店顶多一万五;路边大排档,二百块管饱!”
宋子杰摇头,陈家驹也直叹气。
他平日不算抠,可这种赤裸裸的坑蒙,连他都看得心口发堵。
“没错,外头随便一家街坊饭馆,撑死两百块;就算君度假日酒店,五千块,也能吃得舒坦又体面。”
“所以——你们觉得,那些年年往这儿送钱的食客,全是傻子?心甘情愿挨宰?”
“还是说,谭成和朱滔两个老江湖,脑子进水了?一顿饭被骗,还两年里陆陆续续砸进去几百万,专程来交智商税?”
车子驶离旺角,周智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笑着抛出这话。
宋子杰和陈家驹顿时哑了声,目光钉在窗外飞掠的霓虹上。
“周SIR,您说得准。”陈家驹忽然坐直身子,眼里闪出光,“我们查过朱滔——他精得很,吃饭从不点贵的,买表只挑二手,连停车都专挑免费场。”
宋子杰接上话,语速加快:“谭成更绝,我盯他三年,他连地铁超时补票都要讨价还价,怎么可能白白让人割肉?”
“阿智,我明白了!”宋子杰一拍大腿,“这酒店,八成是条暗道——不然谁肯当冤大头?”
“走不走货,眼下不敢断定,但这酒店,绝不止是个饭馆。”
“除了谭成、朱滔,吃饭时我还瞄见一个熟面孔——谢志添,档案里挂了号的,人称‘添哥’。”
回到办公室,周智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档案,啪地按在桌上。
“阿杰,从今天起,你带一组人,全天候盯住金碧辉煌大酒店——进出客人,一个不漏,全给我捋清底细。”
“只要证实常来吃饭的,全是谭成、朱滔、谢志添这类人,立刻收网,把王宝请回来喝咖啡。”
“就算暂时抓不到实锤,我也要先扣他三天——涉嫌勾结黑势,证据链,我来补。”
说到这儿,周智眸光一沉,锐得像刀锋出鞘。
这王宝,他隐约记得,不是善茬。
可再横的狼,进了他划的圈,也别想抖毛跑路。
“是,长官!”
宋子杰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冲,脚步生风。
“家驹,你……”
周智刚抬眼,打算让他顺藤摸瓜,再深挖谭成那两条黑货、白货的来龙去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督查,是我,周骠。”
“骠叔?快请进!”
周智一听这声,立刻起身,脸上笑意真切,伸手迎向门口。
“算了,周督查,小事一桩。”周骠摆摆手,“署长找家驹有急事,就不打扰了——家驹,走吧。”
周骠推门而入,朝周智略一颔首,转身便朝陈家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径直往署长办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