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周智收拾完案头文件,起身出门。
谭成那两条暗线,至今仍如断线风筝——毫无实据,杳无踪迹。
除了一条线索指向泰国供货人,再没半点蛛丝马迹。
眼下陈家驹被雷蒙叫进办公室,八成不是什么喜事。
这小子向来不是冲锋陷阵,就是替人扛雷;不是摊上棘手大案,就是又得顶锅挨训。
想到这儿,周智嘴角微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照他看过的那些港片,陈家驹早该拿个“背锅终身成就奖”了。
可手头这事拖不得,指望不上别人,只能自己动手挖线索。
“咦?家驹,你这身制服……新换的?”
刚踏进大厅,周智就瞥见陈家驹一身蓝白相间的巡逻警服,肩章锃亮,袖口还带着折痕——这是被发配到街面当巡警了?
“周SIR,我……”
话还没出口,陈家驹脸上已浮起一层苦笑,眼底透着几分疲惫与认命。
显然,一口黑锅,又稳稳扣在他脑袋上了。
“周督查,雷蒙这也是护着家驹。”周骠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上次抓朱滔,他动作太大,场面太炸,连山顶几户人家的瓦都震落了。”
“虽说您那份调查报告里,没把家驹写得太难看,但上头还是把雷蒙叫去训了一顿。”
“新黄村那边更闹得凶,非但要警署赔钱,还要港府出面拆旧建新、原地置换——上面火气不小,雷蒙只好让家驹先下基层避避风头。”
周智听完,眉心一拧,心头泛起一股子不痛快。
“公事科的人在干啥?咱们一线天天直面亡命徒,哪次行动不是刀尖上走?稍有闪失,难道真要束手束脚?”
“村民损失是事实,可公共应急基金不就是为这种突发状况备着的?总不能光收钱不办事,专拿来发福利、买咖啡吧?”
他越想越憋气。
诚然,抓朱滔那一役动静确实惊人——但根子在文建仁身上。
那人暗中搅局、层层设障,逼得陈家驹不得不硬闯猛打。
如今文建仁死了,账却全算在陈家驹头上,未免太不公平。
“对了,新黄村……是不是就在摩星岭?山势开阔,视野也好,怎么一直没人动这块地?”
“找个有魄力的开发商接手,帮村里翻新重建,村民还能有啥不满?”
念头一转,周智眼前豁然开朗,当即拽上周骠,快步走出警署大门。
“阿智,主意是好,可新黄村……有点玄。”
周骠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放轻嗓音:“听说几十年前,山顶出过怪事,本地老板信风水,谁也不敢碰。”
“这次村民死咬不放,连公事科提出的赔偿方案都拒了——就是怕‘不吉利’三个字,坏了整盘生意。”
周智听了,轻轻一笑。
这年头,还有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忌讳,跟真金白银过不去?
港城这些老板,他打交道多了——信风水是真,但更信钞票扎堆的声音。
只要利润够厚,什么煞气、冲撞、阴气重,统统能用推土机推平。
所谓“闹鬼”,十有八九是坐地起价的由头罢了。
“既然没人敢投,我来投。”
“待会儿我就让莎莲娜带人过去勘测,价格合理,直接签协议、办拆迁,帮村民搬进新楼。”
“也算积件实在事。”
“不过,等这事落定,家驹是不是就能调回来了?”
他眼下人手紧缺——宋子杰被他派去盯王宝,其余几个,要么毛躁,要么沉不住气,真要办事,还得靠陈家驹这杆快枪。
“阿智,那村子虽小,地价可不低……”
周骠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前两天听雷蒙提过:这位周督查背后人脉深得很,圈里不少阔佬都给他面子。
这事,说不定真不在话下。
“行吧,随你折腾。但家驹暂时还得留在街面上。”
“他最近太扎眼,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一露面就容易打草惊蛇。”
“有事可以找大嘴他们——虽说没家驹那么敢拼,本事也不差,办得了事。”
周骠叹了口气,摆摆手,否了周智调人的打算。
“周SIR,没事,就当放几天假。”
陈家驹这时也整装出门,跨上摩托车,停在周智跟前,精神利落,眉宇间不见颓气。
“巡街正好陪陪阿美。她前两天还念叨,说快记不清我穿便服的样子了——逛街、喝糖水、看夜景,一样都没落下。”
正说着,周智刚坐回办公室,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是莎莲娜打来的。
“哦,家驹的事我清楚。抓朱滔那回动静是大了点,让他出去兜兜风,权当休整,小事一桩。”
“对了,抽空你拨这个号,约彭海媚律师一起跑趟新黄村,问问村民心里的价码。合适就签,地皮拿下,回头改造成我用得上的地方。”
周智语调轻松,边说边把一张写着号码的便签推过去,顺手点了点桌面。
“行,明白了,就是那位苏丝律师对吧?真没想到,干法律这行的里头,还能冒出这么一位亮眼人物——搁娱乐圈,早该红透半边天了,可惜偏守着律所,太委屈她这张脸了。”
莎莲娜话音一落,尾调微微发沉,像往茶里多搁了一勺糖,甜里泛着点酸。
分明是心里泛起涟漪,对那位苏丝律师,悄悄起了点醋意。
毕竟人家那副相貌,眉眼生得极利,一笑能晃人眼,搁旧时宫闱里,怕真是能搅动朝局的祸水级人物。
“别瞎琢磨,彭律师早有男友了,还是我同事——飞虎队指挥官王东,身手硬、脑子快,货真价实的尖刀。”
周智听了,嘴角一扬,笑意轻浅却笃定。
彭海媚确实明艳动人,美得锋利又不刺眼,但他对她,更多是敬重,而非心动。
一则,她不像别的律师,满口条文、寸步不让,活像块捂不热的铁板;二则,她肯听、肯试、肯把他的点子揉进法理里,再一层层夯实。
合作久了,周智更看清她的底色:专业扎实,忠诚更胜于专业。
这两样,已是稀罕物——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常被业内老派斥为荒唐,可彭海媚从不抬杠,只默默执行,连一个标点都按他意思校准。
旁人总爱掰扯“这不合规矩”“那越了红线”,嘴皮子翻飞,耗的是时间,丢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