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这事翻篇。倒是陈家驹这儿，怕是要碰硬钉子。”
莎莲娜话锋一转，语气绷紧，“刚撞见朱滔，那家伙下巴抬得比楼顶还高，嚷嚷只剩三个月命，叫我们‘悠着点’……”
“什么？朱滔放出来了？”
周智瞳孔微缩，声音陡然压低。
他早知朱滔病入膏肓，可没料到这么快就踏出牢门。
看来，这回是铁了心要掀风浪？
“掀风浪？问过我没？”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刃，“娜娜，报地址，我马上到。”
“工业村那边……”
电话挂断，他大步流星穿过走廊，皮鞋叩地声又急又稳。
“o记全体集合！”
刚踏进大厅，吼声已劈开空气。
顺手招来一名女警，“去重案组，把大嘴他们全叫来。”
“即日起，o记全员分四班，24小时轮岗盯死朱滔——给我锁死在医院里！我倒要看看，他那张病历单，是不是拿墨水糊出来的。”
“就算真只剩三个月，也让他一步都迈不出住院部大门。”
命令干脆利落，没留半分余地。
反正这群人闲得发毛，不是翻报纸就是吹凉茶，塞点活计，每天还多领三十二块八补贴，稳赚不赔。
“哎哟，头儿，刚歇两天又开工？”
“就是嘛！朱滔都让三家瑞仕医生判了‘死刑’，说撑不过九十天，至于盯得跟贼似的？”
抱怨声嗡嗡一片，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命令已下，不做也成。”
周智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目光扫过全场，冷得像霜打过的玻璃。
刹那间，众人后颈一凉，喉头发紧。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上司，气场竟压得人喘不过气——
毕竟他是主管，不是邻居，得罪他，饭碗比退休金跑得还快。
“大嘴，你带人咬住查理那伙，只要他们露头，立刻摁下。证据？理由？不用讲。”
他转身又叮嘱莫金发几人几句。
眼下能用的人太少：莫金发他们手脚麻利，但缺股细劲儿，只能打前锋，扛不了主梁。
第二幕正要开场，他绝不能让陈家驹在这节骨眼上甩手走人。
虽然后来案子一逼，人还是回来了，可中间空窗期，耽误的全是真金白银。
他手里攥着五年寿命，却仍像攥着一把沙——漏得比流得还急。
“得嘞，周SIR，这就出发！”
莫金发动作不慢，应得响亮。
可越是看他们雷厉风行的样子，周智越觉得手下这群人差口气——不是差力气，是差一股子筋。
人一散，他驱车直奔工业村。
等车停稳，朱滔一伙早没了影儿。
只剩莎莲娜和阿美一左一右站在陈家驹身边，眉头拧着，低声说着什么。
“阿智，你来了？”
莎莲娜迎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劲儿。
“嗯。娜娜，家驹，人呢？闹事没？”
“没，周SIR，我盯着呢，他休想耍花样。”
陈家驹挺直腰杆，眼神亮得灼人。
周智却没接这话，只把心往下沉了沉。
“家驹，回头你跟大嘴他们把联络方式定死。我已让大嘴他们咬住查理那帮人——他们敢动，当场铐走。”
“但要是大嘴他们赶不及……你千万按住性子。天塌下来，也等兄弟们到齐了再抬头。”
他反复叮咛，陈家驹拍着胸口应下，周智这才略略舒了口气。
打过招呼，他挽起莎莲娜胳膊，朝湾仔那家老酒吧走去。
自家的别墅虽地处富人区，却没雇保镖，周智向来不喜外人进出起居。
他更怕莎莲娜被查理一伙盯上，寻机报复。
眼下先安顿她住进酒吧二楼的办公室——地方不大，但干净利落，夜里也能歇脚。
白天有宋子豪他们照应着，就算查理带人上门闹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顺道，周智又跑了一趟湾仔警署，见了署长黄耀。
“阿智，今儿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串门？”
黄耀一见他进门，立马起身相迎，亲手沏茶，还抖出一支烟递过去。
“小事一桩——前阵子跟朋友在骆克道盘下间酒吧，日后若有点风吹草动，还望耀叔多担待些。”
“放心，包在我身上！”黄耀朗声一笑，“别说你爸跟我当年是铁杆搭档，就冲咱俩共过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话音未落，他已拨通电话，当场交代巡警队：没事多往骆克道晃悠，尤其盯着那家“莎琪酒吧”。
这名字是莎莲娜定的。她和小琪早成无话不谈的密友，干脆把两人名字揉在一起，取了这个温软又带点俏皮的名号。
得了黄耀亲口松口，周智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对了阿智，调职申请早点递上来。我手头压着一堆案子，就等你来接手呢。”
“你是没瞧见，我底下那个愣头青，比你们旺角的陈家驹还难搞，三天两头捅娄子。”
“我都快退休的人了，哪还有力气天天追着案子跑？这些活计，我全留着给你攒资历——早一天来，早一天挑大梁。”
说到这儿，黄耀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里透着几分疲惫。
他离退下来只剩十个月光景，日子掐着指头过，就盼着领养老金、喝早茶、养养鸟。
当年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早被三十多年晨昏颠倒、案卷堆山的日子磨平了。
周智懂。从大姨嘴里听来的、从前身记忆里翻出的片段，都清楚写着：黄耀不是混日子熬上来的，他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流过血、受过伤、扛过最黑的夜。
可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岁月啃噬。如今他手下最年长的督察才五十出头，往后十年照样冲锋陷阵，哪轮得到养老？
“好，明早我就把申请交上去，争取春节后就报到。”
周智笑着起身，该说的说完，该办的办妥，他兜里还揣着几桩急事要赶着处理。
“行，有事你先忙，人来了比啥都强。”
黄耀亲自送他到门口，目光热络，毫不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