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料到，周SIR会调来湾仔，还成了咱们顶头上司。”
“阿SIR，我这把老骨头的退休金，往后可全指望您照应喽！”
曾坚朗声一笑，边握方向盘边抖包袱，车厢里的紧绷感，顿时松了几分。
“放心，坚叔，您在警队熬了半辈子，功劳不敢说，苦劳实打实——养老金的事，包在我身上。”
周智笑着应下，便不再多言。
他正琢磨：等拿下汪唐，怎么撬开这张嘴。
疯狗似的主儿，硬碰硬问不出东西，得用非常规的法子套话。
按常理跟他掰扯？铁定白费力气。
“小李啊，做人有时候不能太较真，板着脸只会坏事。”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张‘抓人专用脸’，笑一个，来，笑给我看看。”
车子离接头点只剩一截路，曾坚瞥见李鹰脸色铁青，拳头微攥，一副随时要扑出去的模样，连连摇头。
这副架势，怕是汪唐刚露面就得拔腿跑，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哼……呵呵，呵……”
李鹰硬生生挤出两声干笑，曾坚一看，更摇头了：
“糟了，这下倒像极了警司训话——比刚才还吓人！”
红灯亮起，曾坚趁机扭头，朝后排的周智眨眨眼：
“您瞧瞧人家周督查，那笑容多自然，跟邻居家刚下班的大男孩似的。阿鹰啊，以后多跟周SIR学学，别总绷着张脸。”
“要不这样，周SIR，待会儿您跟我一块儿下去？我怕阿鹰一露面，直接把鱼吓跑了。”
李鹰一听，心里直冒火。
可回头一瞅周智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松弛、温和、毫无攻击性——顿时哑了火。
确实，比自己强太多。
“行吧，坚叔，前面靠边停。”
车子刚刹稳，周智已起身换位。
钻进后排，往椅背上一趴，飞快检查装备，随时准备扑出去。
“李警官，坚叔说得在理——一线办案，得看人下菜碟。”
“对付寻常混混，板起脸就能镇住场子；可遇上汪唐这种不要命的疯狗，就得换张脸、换个腔调。”
李鹰的做法，不算错。
只是他那套老派作风，像从七十年代片场直接搬出来的。
如今眼看就要跨进新千年，手段也得跟着变。
不过周智心里清楚：想让李鹰一夜转性，难于登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压根没打算逼他改脾气。
车子驶上天桥，在匝道口附近，一辆黑车静静停在路边。
这个卡位，挑得恰到好处。
这儿离下道口，不过十几步远。
稍有风吹草动，油门一踩，眨眼就能冲到路口。
一旦拐进去，四面八方全是路，他想往哪儿蹽都成。
后头追的人，想咬住他？可没那么容易。
毕竟闹市就在眼皮底下，他豁出去横冲直撞，周智他们却得掂量着分寸——真在人堆里开打，动静太大，收不了场。
“这小子倒也不是一根筋的莽货，心里还有点数。”
周智暗自琢磨，对汪唐的印象悄然变了味儿。
能在电光火石之间盯准这个卡口，说明他不是纯粹靠蛮劲发疯的野狗。
那些出格的举动，说不定是演给外人看的，连自己手下也一并糊弄。
披着疯狗皮，揣着七窍心——要是真这样，倒真有点棘手。
“周Sir，您想太深了，他哪有那副脑肠？”
“这地儿，八成是汪海挑的。我跟他碰过几回面，回回交接，都在这种犄角旮旯。”
好在曾坚这话一出口，周智肩头的绷劲儿松了一截。
只要不是城府深得见底，今晚撬开他的嘴，就有七八分把握。
......
车刚停稳，曾坚立刻打亮远光灯，连闪三下。
对面车上应声下来三人，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硬。
“熊哥，实在对不住，让您多等了。”
曾坚拽上周智下车，脸上堆满热络笑意，快步迎上去。
可对面三人脸上，没一丝活气儿，眼神刀子似的刮过来。
尤其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盯住周智时，眼珠子里像烧着两簇幽火，恨不得当场撕开他喉咙。
“他是谁？”
不用猜，准是汪唐。
瞧着疯，可眼神警醒得很，上下扫视周智时，眉梢都没放松半分。
“哦，我堂哥家的小子，阿智。念书没几天，眼下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又寻不着正经活计，只好跟着我跑跑腿。”
“阿智，快上前跟熊哥问个好！”
曾坚话音未落，一把将周智往前带，还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放软些。
“熊……熊哥好！我、我是坚叔的侄子，叫……叫阿智。”
周智故意耷拉着肩膀，舌头打结，说话像含了块烫豆腐。
汪唐却没信这套，只冷冷颔首，手一抬：
“搜！”
旁边一人立刻上前，从脖颈摸到脚踝，翻得一丝不苟。
周智压根没打算带家伙——这种贴脸对峙，他如今赤手空拳也够收拾这仨。
别说边上还站着个曾坚，单凭他自己，瞅准空档左右一记重击撂倒俩，剩下那个就算攥着枪，手指都来不及扣扳机。
搜完身，那人朝汪唐点点头：“干净。”
“熊哥，咱又不是头回打交道，用得着这么紧绷？”
“喏，二十万，验完货，余款立马奉上。”
曾坚赶紧圆场，甩出一捆钞票，又拍了拍腋下那只鼓囊囊的皮包，意思再明白不过。
“熊哥，二十万在这儿，货验妥了，钱全归您。”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钞票划出一道弧线，直飞汪唐面前。
汪唐伸手抄住，眼皮都没抬，只朝车尾箱扬了扬下巴，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掀开后备箱盖。
周智脸上浮起一层怯意，手脚发僵地蹭过去，动作慢得像生了锈。
“磨蹭啥？这点小事都毛手毛脚，以后怎么跟你阿叔扛事？”
一名小弟看得直皱眉，伸手一扯，把周智拽得一个趔趄，踉跄着扑到箱前。
箱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黑沉沉的大皮箱。
手下抬眼请示，汪唐只眨了下左眼——那人马上动手掀开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