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湾仔警署今天人声鼎沸。
周智心里跟明镜似的:彭弈行八成就是郑振文案的真凶。可规矩摆在这儿,再加上苗志舜派来的协助人员,只能把港城所有枪法拔尖的都请来,挨个盘问、逐条登记。
人人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空档都挤不出来。
“周SIR,你们这儿可真热闹啊——该不会把全港会扣扳机的都请齐了吧?”
周智刚挂完电话,抬脚往监看室走,苗志舜正好推门进来,嘴角噙着笑。
“可不是托了苗SIR的福?线索一给,我们立马忙得团团转。”
周智苦笑一下,接着道:“对了,我正要去会会彭弈行,一块儿去瞧瞧?”
“好啊,多年没见这小子了,倒想看看,他现在是更滑,还是更硬。”
苗志舜笑意未减,眼神里没半点火药味。
两人并肩朝监看室走去。
前阵子周智提了一嘴,警署的监控设备和审讯系统全换了新。
毕竟是总区直管的王牌警署,预算宽裕,升级起来毫不费劲。
“阿智!真是你啊——上回升职宴,我还敬了你一杯呢!”
“哎,阿智,待会儿我还有个紧急合作要谈,你看能不能让弟兄们快点,帮我把口供弄完?”
刚拐过走廊,一个穿高定西装的年轻人迎面截住周智。
周智抬眼一认,是宋世昌常提的熟人,王运来——某上市集团的少东家。
“王哥好。阿驹,帮王董加急办一下。”
“放心,小事一桩,绝不耽误您生意。”
这些人本就是顺藤摸瓜捎带过来的,口供走个过场,几分钟搞定。
当然,真有疑点的,自然得“多关照”几轮。
“太够意思了阿智!改天约饭,我请!”
不到五分钟,王运来就签完字,笑着朝周智拱了拱手。
周智点点头,没多寒暄——眼下要紧的事,堆得比山还高。
进了监看室,屏幕里几间审讯室的画面同时铺开。
“看出什么门道没?”
宋子杰一直守在这儿盯着。
赵国明那条线暂时僵着,周智把他关进来,本就没指望撬出什么,纯粹是压一压他的气焰。
连他用的手机、律师的通讯器,都早被周智装上了小狗队借来的监听模块。
所以宋子杰的心思,全钉在郑振文案上——尤其是审讯椅上,那个跟他眉眼如出一辙的男人。
“周SIR,重点对象我都筛过了,目前没露破绽。”
“不过那个彭弈行……真够沉得住气。坐进审讯室起,眼皮都没抬一下,活像来这儿睡午觉的。”
宋子杰死死盯着屏幕,目光黏在那人脸上,一眨不眨。
“行了阿杰,别盯屏了。走,隔壁单面玻璃房,咱面对面,好好瞧瞧这位‘枪王’。”
周智用力拍了拍宋子杰的肩,领着他和苗志舜,径直拐进审讯室隔壁那间屋子。
别的审讯室早装上了监控,唯独这间,周智特地留着——玻璃还是老式的单向镜,透亮如初。
毕竟镜头里那些微表情、小动作、指尖颤动,全被压缩成模糊影子;面对面盯人,才看得清骨头缝里的狠劲儿。
“周SIR,真不好意思,赵国明那档子事,我压根儿没料到。”
“这人简直拿命硬扛,在我们东区关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粒米不沾、眼皮不眨,硬生生把血压飙上天去。按规矩,只能放他保释。”
苗志舜紧贴玻璃,目光钉在彭弈行身上,边看边对周智低声道。
“无妨。他自己往死里熬,你也拦不住。”
“阿杰,待会儿让弟兄们‘照应’好赵老板——别让他在咱们这儿也把自己熬垮喽。”
“绝食?就喂他糊状流食,当IcU重症病人伺候;失眠?给他罩上遮光眼罩,审讯室里循环播放舒缓白噪音,我倒要瞧瞧,他骨头能硬到几时。”
赵国明玩自残式硬扛?周智有的是软刀子慢磨。
饿?一勺一勺灌进去,灌不进就输营养液,想靠生病脱身?门都没有。
睡不着?黑眼罩一扣,耳畔全是轻柔节拍,不信他眼皮不发沉。
赵国明又不是铁打的,真能熬过七十二小时不闭眼,周智就得琢磨——这人是不是哪支秘密部队调教出来的活体标本。
宋子杰一点头,转身快步出门布置去了。
屋里霎时只剩周智与苗志舜两人。
“彭先生,现在还帮人改装枪械吗?”
“不干了。”
“那现在靠什么营生?”
“……暂时没做。”
“你看看这些照片,有没有熟面孔?”
审讯室内,湾仔警署借调来的阿金,带着两名本地警员,正围着彭弈行问话。
其实根本不用借调——阿金巴不得亲自上阵。
当年彭弈行干的那档子事,早在他心里剜出一道陈年旧疤,血痂底下,至今隐隐作痛。
一沓G4探员的证件照,“啪”地甩在彭弈行面前。
他缓缓拾起,凑近细瞧,眼神像刀子刮过每张脸。
突然,他猛地向后一蹬椅子,整个人弹射般撞到桌沿,鼻尖几乎贴上阿金下巴。
“喂,这样够近了吧?”
话音未落,阿金脸色骤变,一把将椅子狠狠推回原位,眼珠子几乎瞪出血丝。
“少在这儿耍横!要不要给你看看尸检报告?”
“三年前那两枪,你明明能打手打脚,偏要爆头——酒店里那回也一样!职业杀手都奔心脏去,只有你专挑脑袋开瓢,因为你疯得认不清自己是谁!”
阿金字字咬牙,步步紧逼。
观察室里,周智却轻轻摇头。
“苗SIR,阿金这套路,对他不管用,叫他收工吧。”
“对了,阿杰,鉴证科搜过彭弈行的住处,有眉目没?”
他起身欲走,刚迈一步,忽又顿住,回头看向宋子杰。
“还没。他家里藏了不少玩意儿,可翻来覆去,连把超规火器都没摸出来。”
宋子杰摇头,眉头拧成疙瘩。
他们太清楚——那双眼睛里爬出来的阴鸷、冷酷、杀意,绝不是纸上谈兵练出来的;郑振文和G4探员的命案,八成就是他下的手。
可偏偏,铁证杳无踪影。
这种抓得住影子、捏不住实形的憋屈,像砂纸磨着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