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正祥带到了吗?一会儿让他跟彭弈行见一面,咱盯紧他脸上每寸肌肉。”
“只要他露半点破绽,我马上签批捕令——先锁起来,再慢慢掰开。”
周智刚点头,忽然抬手敲了下自己太阳穴。
“阿杰,你先别露面。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不定,破局的钥匙,还得靠你这张脸。”
宋子杰和彭弈行的相貌,像两枚错位的齿轮,让周智心头闪过一丝念头。
但眼下还不知水深几许,得等这场戏演到哪一折再说。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把宋子杰推上那条刀锋窄路——
真那么做了,对宋子杰而言,不是办案,是拆骨重炼。
话音未落,阿金已带着两名湾仔警员,蒙着彭弈行双眼,押他出了审讯室。
同一刻,杨正祥那间屋里的灯,“啪”一声全灭了。
“走,过去瞧热闹。”
周智招呼一声,领着苗志舜和宋子杰,重返监控室。
“这鬼地方怎么又跳闸?”
“喂!警察同志,你们搞什么名堂?想暗箱操作?我律师就在门外!敢动手,他立马告穿你们底裤!”
灯光骤灭,杨正祥声音陡然拔高,额头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慌得连坐姿都歪了三分。
周智嘴角微扬——
越嚷,越露馅。
刺啦一声,灯亮如昼。
强光刺得杨正祥本能抬手挡眼,指缝刚松开,就看见对面椅子上,赫然坐着个年轻人。
“喂,警察同志,你们又玩哪出?”
杨正祥的代理律师刚张嘴,准备质问阿金一伙人。
杨正祥却猛地抬手,急促地摆了摆:“别说了,熟人!”
话音未落,他已飞快扭过头,朝彭奕行挤了挤眼。
“嘿,Rick,三年没见啦!最近怎么不摸枪了?”
他顺手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咔嚓点着火——手有点抖,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分明烧着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怀疑你?怀疑你杀人?你是神枪手,又不是刽子手!这帮条子啥逻辑?碰过枪的全拎来?那得抓几百号人吧?”
“要不要我帮你请个靠谱律师?拿纸来——我马上给你记号码:九零六四五二一三。”
他又点起第二支烟,指尖微微发颤。
边说边起身,几步跨到彭奕行跟前,肩膀几乎要贴上对方衣袖。
可无论他怎么絮叨、怎么绕圈、怎么拍肩叹气,彭奕行始终静如深潭,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眼前站着的,不过是一团空气。
第一支烟抽到三分之二,随手往烟灰缸一丢,火星还亮着,他连掐都懒得掐;接着又掏一支,点火,吸两口,烟还没燃稳,又“啪”一声按在桌沿上——幸亏律师眼明手快,一把抄起塞进缸里摁灭。
“写好了没?我号码……再报一遍?算了,等我理清楚再说。”
烟刚熄,他屁股还没坐热,又摸出一支,“嗤”地点着。
起身踱到彭奕行身侧,用力拍了两下肩,绕半圈回来,一边摇头一边叹:“怕啥?你只改枪,又不造弹,更不扣扳机——合法营生!他们既没人证,也没赃枪,真有铁证,早把你钉死在案板上了,还费这劲儿绕弯子?当自己是福尔摩斯?靠第六感找线索?先找到那把枪再说吧!”
语速越来越急,额角渗出细汗,领带歪斜,呼吸也乱了节奏。
可彭奕行依旧纹丝不动,面色如初,平静得像冻住的湖面。
直到杨正祥一口气说完,彭奕行才缓缓抬眼,直直盯住审讯室顶上的摄像头,忽地咧开嘴,笑得又响又瘆人。
“呜……哈哈哈!好戏啊,苗警官,这场大戏,该谢幕了吧?”
他慢悠悠鼓了三下掌,眼底翻涌着灼人的癫狂,和刺骨的冷。
周智身旁的苗志舜,身子一僵,眉心骤然一跳。
“他察觉到我了?”
苗志舜心头一震,万没料到彭弈行刚开口,便直戳自己藏身之处。
“苗SIR,别多心,他八成是瞎蒙的。”
“可这场戏演得越真,越坐实了一件事——郑振文和那几个G4,就是他亲手干掉的。”
“背后下单的主谋,正是杨正祥。”
周智伸手按在苗志舜肩头,语气沉稳,毫无迟疑。
“不会吧,周SIR?单凭几句话就断定?”
除苗志舜外,在场众人全都愕然失语。
刚才不过匆匆照面:杨正祥脸色发白,语速忽快忽慢,眼神飘忽不定,说话像被掐住喉咙似的断断续续——活脱脱一个心神大乱的普通人。
若仅凭这点蛛丝马迹就咬定彭弈行是凶手,未免太武断了些。
见众人满面狐疑,周智微微一笑。
“这位杨正祥,远没表面那么‘慌’。他那套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辞,看似语无伦次,实则句句都在给彭弈行递暗号。”
“比如‘钱已到账’‘人很稳妥’‘只要闭嘴,证据难寻,迟早放人’——全是安抚信号。”
“保释的事,他律师会全权打点,让彭弈行只管安心蹲着。”
这话并非信口开河。上辈子周智钻过两年密码学,尤其痴迷摩斯电码的变体打法。方才杨正祥左手在桌沿轻叩三长两短,右手借点烟、掐火之机反复屈伸食指——节奏分明,密语清晰。
这类手法,在如今的港城警界仍属冷门,飞虎队内部恐怕都才刚摸到门槛。
而一个挂着地产大亨名头、背地里操盘黑市军火的杨正祥,竟能娴熟运用这种高阶联络术,足见其背后势力何等缜密、何等老辣。
怪不得周智一路追查,总像踩进泥潭——线索屡屡中断,关键证人突然失联,连监控录像都会“恰好”故障。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始终卡在他起脚之前。
眼下赵国明与杨正祥双双浮出水面,显然已摸到了那张网的主干节点。
“行了,该去会会这位‘枪王’了。”
周智朝宋子杰肩膀轻拍一下,示意他留守监控室。
随即携苗志舜推门而入,步履沉稳。
“不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讲?接着来。”
审讯室大门豁然洞开,彭弈行霍然起身,只留下杨正祥呆坐原地,满脸错愕。
“我……做错什么了?”
他转向律师,对方只苦笑摇头,摊手无言。
周智唇角微扬,目光掠过杨正祥二人,毫不停留。
此刻重中之重,是撬开彭弈行的嘴;至于杨正祥,暂且留着当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