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空档里，黄志诚又抽出一张纸，指尖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对了周SIR，眼下虽还没理清全貌，但这人的底细，你们查得不够深。”
周智顺着他的指头看去——正是自己按老六提供的线索草拟的简表，主角是外号“九哥”的杨正祥。
“哦？黄SIR认得这位？”
周智略一挑眉，语气里透着疑惑。
老六这人，贪财不假，可办事从不含糊。他掏钱买来的消息，十回里九回准。
难不成这次真被坑了？白花花的线人费砸进去，换回来一堆水分？
“不是资料错了，是缺了关键几页。估计老六对杨正祥，也只摸到皮毛——有些门道，外人根本挤不进去。”
黄志诚见周智神色微疑，淡然一笑，吐出一口青灰烟气，缓缓道来：
“杨正祥是本名，道上都叫他九哥。”
“不过在老一辈混混嘴里，他还有个更响的绰号——甘地。”
“他发迹的根子，就扎在倪家。至于倪家的事……等罗继到了，咱们再掰开揉碎聊。”
“先说这个‘甘地’——他是倪坤亲手调教出来的头马，倪家‘四大天王’之一。另三个，叫黑鬼、国华、文拯。”
说到这儿，黄志诚眉头一拧，像是想起什么硌牙的事。
旁边陆启昌却突然插话：“还漏了一个——倪坤最近新收的头马，韩琛。心机深、下手快，不好对付。”
这话一出，黄志诚明显顿住，眼皮一跳。
他抬眼看向陆启昌，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墨汁，转瞬又化作一声轻叹。
“没错，韩琛确实滴水不漏。但他跟我从小光屁股长大，我清楚他的分寸——胆子没那么野，有些局，未必不能拉他入伙。”
“韩琛”两个字出口的刹那，周智脑中嗡地一震，仿佛有人拿钥匙咔哒拧开了锈死多年的锁芯。
他终于记起来了——眼前这个黄志诚，是谁。
无间道。
一部当年看得他云里雾里的电影。重刷一遍都没咂摸透，后来干脆搁置。只在网上零星看过影评，大致知道讲的是卧底与身份撕裂的故事。
此刻记忆翻涌，思路豁然贯通，像潮水冲垮堤坝，哗啦啦奔涌而出。
“周SIR，大飞带来了。”
正说着，一名警员推门而入，把罗继领了进来。
周智颔首示意，挥挥手让那人退下。
转身走近罗继，伸手解下他腕上的手铐，金属咔嗒一声脆响。
“坐吧。这两位，你应该不陌生，我就不赘述了。”
说完，他回到座位，静待其变——他知道，黄志诚和陆启昌，早有满肚子话要跟罗继当面掰扯。
果然，黄志诚一见罗继，脸色立马阴了几分。
拽着他走到窗边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罗继则不停点头，时不时低声回应，额角渗出细汗。
足足小半刻钟，三人才重新围回办公桌前，各自落座。
“周SIR，刚问明白了——罗继确实在替汪海跑腿，但背后主使，是倪坤。”
“行了，你自己跟周SIR说清楚。”
黄志诚摆摆手，从衣袋摸出一支烟，朝罗继一抛。
罗继接住，火机啪地打着，猛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开始重头讲起：
他本是黄志诚安插进倪坤身边的卧底，一扎就是六七年。
从最底层的打手干起，一拳一脚往上爬，如今已是倪坤身边数得着的心腹。
原以为快熬出头了——手上攥着的证据，足够把倪家连根拔起。
但就在一年前，倪坤忽然给他压下一项密令，声称要为倪家预留退路，另辟一条生财门道。
合作方，正是汪海、谭成这批人。
这也解释了为何汪海的手下都把罗继当自己人，可罗继对汪海的底细，却始终隔着一层雾——知道皮毛，摸不透筋骨。
“周SIR，汪海和谭成这些人，顶多算外围搭线的。”
“名义上跟倪家平起平坐，可依我观察，甭管是汪海还是谭成，见了倪坤，那股子恭敬劲儿，是真打心底里冒出来的。”
“有回汪海带我去孟买跟甘地谈一单货，话没说几句，就一口一个‘坤叔’，腰杆儿都快弯到地上去了，倒像是甘地比他更压得住阵脚。”
罗继吐出一口烟，眼神飘远，仿佛又看见那天烈日下的码头。
这番话像火种，一下点燃了周智的思路。他立刻抓起笔，在记事本上唰唰记下关键点。
“照这么看，杨正祥十有八九，就是倪坤手下那个甘地。”
“对了，东区有家酒店，叫金碧辉煌，老板叫王宝，你熟不熟？”
周智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王宝？没怎么打过照面。”
“周SIR，结合你手头的线索，再叠上我这些年贴身卧底攒下的实情——我越琢磨，越觉得倪坤，未必就是整盘棋的操盘手。”
罗继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此刻的他，早已褪尽昔日“大飞哥”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眉宇间全是刀刻般的凝重。
“金碧辉煌那地方，我清楚。东区不少老江湖，常去那儿‘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结账走账。王宝这人，手腕硬、嘴风紧，手里攥着一条极隐秘的白货通路，连倪家都得看他脸色调货。”
“货品纯、价码稳，外头传得神乎其神，不过我也只听个风声。”
“按我盯倪坤这些年摸到的脉络，王宝才是这条线上真正的‘货仓掌柜’——倪坤每次嚷着要去海外提货，出发前必先跟王宝通电话。”
说到这儿，罗继缓缓呼出一口气：“可惜通话内容滴水不漏，我至今没撬开过。”
“倪家结账也特别：出货量太大，王宝手头常备不住现货，有时干脆现筹现发，但钱，铁定是在金碧辉煌里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