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席话,周智脑中所有断线终于串成一张网。
他心头一沉——这伙人盘根错节,大佬云集,真不是寻常案子能轻易掀翻的。
更棘手的是,他们环环相扣,抽掉一根,其余几环照样咬得死死的;想一锅端,难如登天。
好在,照罗继所言,倪坤确是当中块头最大的那一个。光是杨正祥靠着白货线撑起来的上市公司,就足以窥见倪家的势力有多深、多厚。
这样一帮狠角色聚拢成团,背后若真有主使……周智不敢往下想——真要是猜中了,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暴。
“周SIR,咱们要不要,真刀真枪地联手干一票?”
陆启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哦?怎么个联手法?”
周智略一怔。合作这事,他早提过两回。
可黄志诚一直没松口,周智也不便强推。毕竟案子主导权在他手上——哪怕黄志诚铆足劲追着倪家不放,最后合并案卷时,还得交到他手里。
归根到底,这整件事,是从朱涛案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眼下旺角那边已把朱涛案全数移交,雷蒙办事利落,这点确实靠得住。
“倪家这条线,我们尖沙咀盯了三年多,谁料跟你们湾仔撞了个正着。”
“所以我想,不如两边合力,一块往下挖?”
“当然,指挥棒还在周SIR手里。但凡新线索、新动向,咱们即刻互通,绝不藏私。”
“甚至我可以调一组人,直接驻进你们湾仔,随时听候调遣——周SIR意下如何?”
陆启昌话音刚落,黄志诚脸色倏地一变。
这案子他熬了多少年?眼看就要收网,肥肉都快进嘴了,冷不防横插进来一位别署督查,哪能没半点情绪。
“陆SIR,这……”
黄志诚刚张嘴,就被陆启昌抬手轻轻截住。
“黄SIR,你的心思我懂。但周SIR,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对周SIR不算陌生——周校长是你叔叔,我没记错吧?”
陆启昌侧过脸,目光落在周智脸上。
周智微怔,随即点头:“没错。陆SIR跟家叔……?”
“周校长是我老上司。当年我和老黄,都在他手下跑过腿。”
“这些年,校长还替警队挑了不少好苗子,罗继就是其中之一。”
这话一出,周智倒是真愣住了。
他万没想到,那个曾混迹夜场、人称“大飞”的罗继,竟也是警校出身。
“什么?周校长是周SIR的叔叔?”
黄志诚眉梢一跳,显然没料到绕来绕去,竟真绕出了亲缘关系。
“哈哈,周SIR,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老黄我太拘谨了,多有冒犯!既然是周校长的亲侄子,那咱们就全是自家人,这事儿,自然好商量、好推进!”
关系一落地,他脸上那层客气便如潮水退去,笑意也跟着活泛起来。
比起黄志诚,周智更欣赏陆启昌那种不绕弯子、不藏私心的人。
黄志诚手段如何,周智尚未亲眼见证;但单看眼下这副揣度人心、步步设防的模样,此人城府深、算盘响,功利得近乎赤裸。
功利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把功利当尺子量别人——自己钻营时理直气壮,旁人稍一动念头,便觉得面目可憎。
“黄SIR言重了。陆SIR的建议我很认同:倪家那条线,您继续深挖;我手上的案子,咱们一道参详、共同推进。”
话音刚落,众人再度围拢过来。
这次周智干脆敞开谈——事已至此,遮掩反倒添乱。早破案,早收网,谁都不吃亏。
他把李鹰、宋子杰、曾坚三人叫进办公室。眼下能托付实责的,也就这三位。
何家驹那小子虽机灵,但根基尚浅,周智有意压一压,怕他摊子铺太大,反把底子拖垮。
六七个人挤在周智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翻资料、摆线索、画脉络。人多眼亮,几个此前被忽略的疑点,很快被拎上台面。
黑板上红笔飞舞,名字被圈出又连线,一张横跨黑白两道的犯罪网络,渐渐显出轮廓。
“豪哥,今儿我和阿杰过来,是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中午饭都没顾上吃,周智一步没踏出警署大门。
跟黄志诚他们从午后一直推演到掌灯时分。
散会后,他带上宋子杰,径直拐进了Sackie酒吧。
“哟?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宋子豪抬眼一笑,“该不会又撞上什么烫手山芋了吧?”
“外面那些江湖旧账,我早撂下了,怕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他顺手拎起一瓶威士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往对面椅子上一坐,神态轻松。
“不是案子——对了,娜娜还没回来?”
周智环顾一圈,吧台边不见莎莲娜,二楼也没见小琪和彭海媚的身影。
近来莎莲娜一头扎进电视台事务里,小琪常去搭把手,彭海媚律师也时不时登门出主意。
三个女人凑一块,楼上总像开了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可今天整栋楼都静得出奇,连楼下舞台也不再是marry那把沙哑的老嗓,换了个新面孔,正轻声哼着珍妮写的温软调子。
“Salina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今晚大概又要熬到深夜。”
“不过看她们拼成这样,我倒有点悬心——太赶了,容易绷断弦。”
“阿智你倒自在,甩手掌柜当得挺稳,全扔给Salina扛,自己乐得清闲?”
宋子豪笑着摇头,目光扫过周智,眼里浮起一丝暖意。
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站稳脚跟、挺直腰杆,他心里比谁都踏实。
“我也揪心啊,可娜娜性子倔,认准了就要闯出名堂,劝不住。”
“对了,新来的歌手是哪位?”
周智随口一问,顺势把话题轻轻拨过去。
宋子杰坐在那儿闷头喝酒,周智张了张嘴,终究没直接开口,只借着闲聊一点点把话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