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挂了电话，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半垂，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在办公室枯坐许久，午饭都没动一口，直接驱车拐进老六那家窄巷深处的小店。
“嘿嘿，周SIR，那个……资料齐活儿了，您瞅瞅？”
老六嘴上带笑，手指却捻得飞快，眼神直往周智袖口溜——明摆着讨赏。
周智从怀里抽出个厚信封，啪一声拍在桌角。
旁边那胖妇人眼睛一亮，伸手就抓，边拆边乐：“哎哟，这回可……”
“滚一边去！眼珠子长歪啦？还不快给周SIR沏茶！”
“哎哟哟，这就来，这就来！”
被自家男人吼了一嗓子，妇人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去拎水壶。
“算了，不用忙，我待不住。”
“资料我带走。另外，那事你再琢磨琢磨——我不会让你踩雷，这点信用，你该信得过。”
他扫了眼桌上两份牛皮纸档案，随手塞进公文包，抬眼盯住老六：
“还是那话，你细想。”
老六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话却滴水不漏：
“周SIR，您也晓得，我这几单生意正卡在节骨眼上，您再宽限两天？”
“等我手头这几桩理顺了，肯定给您个准话。”
“我也想躺平数钱，可这事儿，总得把退路铺结实了不是？”
“我这条命不值钱，可要是拖垮了您的案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嘴上抹了蜜，心里揣着秤——他怕的不是钱烫手，是烫了手就甩不掉。
可周智开出的价码，像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他心尖上，又痛又烫，挪不开、放不下。
他眼珠子来回转，喉结上下滑动，分明已在悬崖边探了脚。
“行，你先忙你的，我不催。眼下先把赵国明这摊子收拾干净。”
周智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转身出门，步子不疾不徐。
他确实不急。
杨正祥目前没由头再提审；
赵国明更是块又冷又硬的铁疙瘩——问十句，答一句：“有证据就起诉，没证据别扰民，法庭上见真章。”
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
......
拿到资料后，周智直奔警署。
刚拉开卷宗，指尖还没翻到第二页，宋子杰就撞开门冲了进来。
“阿智，出状况了！”
他满头是汗，声音发紧。
“别慌，坐下说。”
周智站起身，朝他点了下头，嘴角微扬，像是把所有乱麻都握在了手里。
“刚截到赵国明律师的通话——对方说行动砸了，杨倩儿身边有高手，要加价。”
“八成是那两个杀手已经落地，说不定……这会儿正蹲在她楼下，子弹都上膛了。”
周智眉峰一跳。
这几天太安静，安静得不像话。
按他记忆里的节奏，早该出事了。
赵国明虽和律师密会多次，暗语也传了几轮，但离开庭只剩两天，他原以为，至少还能稳两天。
更没想到，那俩杀手今早才抵港，行李都没卸，就直接扑向猎物？
......
“周督查，实在抱歉，打扰您办公了。”
“今早杨倩儿小姐又没听劝，执意要亲自送小比利上学，还说顺道去学校看看她的学生。”
“可半路上出了点状况，我越想越不对劲，觉得必须跟你通个气，免得节外生枝。”
话还没说完，周智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李杰打来的。
接通后，李杰直截了当：今天上午，他被迫护送杨倩儿前往学校。
途中却接连撞上两桩怪事。
刚驶出别墅区不久，一辆黑摩托便鬼祟尾随，不紧不慢，像影子一样黏着他们。
更蹊跷的是，行至半途，一辆货车突然猛打方向、横冲过来，司机跳下车就气势汹汹地扑向车窗，嘴里嚷着“刹车失灵”，被梁鉴波当场拔枪抵住太阳穴，才吓得连连鞠躬，改口说是操作失误、油门卡顿。
梁鉴波轻描淡写，只当是场寻常事故；李杰却嗅出浓重的火药味。
尤其那个司机——眼神飘忽、动作僵硬，压根不像个常年握方向盘的老手。
一个意外，或许只是运气差；两个意外叠在一起，就是有人蓄意布网。
“周督查，我怀疑那两人是踩点的。今天若不是杨小姐坐我的车，而是上了梁警官开的宋老板专车……那辆货车，恐怕就不是‘刹车失灵’这么简单了。”
周智听完，缓缓点头。
不愧是顶尖保镖，脑子快、心够细。
线索寥寥，却已抽丝剥茧，一针见血。比他见过的多数同行强出一大截——就连李鹰、陈家驹这类响当当的硬茬，在这份敏锐与沉着面前，也略显单薄。
可惜，这样的人才，他挖不动，也留不住。
“许先生，你猜得准。我刚收到密报，赵国明从你们那边请来了两个狠角色，都是刀口舔过血、尸堆里爬出来的老手。”
“今天的事，八成就是他们派来的探子。”
“更麻烦的是，对方已经盯上你了。下午务必带倩儿回别墅，一步也不许离开。”
“转告她，今天哪儿都别去。我马上部署，从现在起，直到开庭那天，她身边绝不能再出一丝纰漏。”
挂断电话，周智转向宋子杰。
“阿杰，立刻叫阿鹰、坚叔、家驹全速赶来。”
“今天下午，湾仔警署所有一线人马全部上线，不管用什么法子，天黑前必须挖出那两个人藏在哪。”
“另外，重案组全员配装，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所有人轮班盯死杨倩儿，寸步不离。”
这一回，有他在，甭管是江湖悍匪，还是沙场老兵，休想在这张网里撬开一道缝。
整个下午，湾仔警署像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全员开动。
周智还专门拟了份应急档案，交到黄耀手里。
黄耀坐在办公室匆匆扫了一眼，提笔签字，随即反复叮嘱：“阿智，万事小心，自己别往上撞。”
......
“阿智，我们刚截获消息——赵国明的律师半小时前打了个电话，逼对方在开庭前做掉杨倩儿。”
“否则，不但酬金泡汤，还会被赵国明亲手清算。”
“信号源定位出来了，就在清水湾别墅附近……说不定，人已经埋伏进去了。”
去清水湾的路上，宋子杰坐在副驾，一手攥着手机不停接听，一边把最新情报飞快报给周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