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周智朝阿强和李杰抬了抬下巴：“今晚辛苦，先歇着吧。倩儿这儿，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不等两人应声，他已牵起杨倩儿的手腕，径直上了楼，直奔她卧室。
“刚才的事，我全看见了，也全听见了。”
“只剩最后一晚，你真不该在这节骨眼上，还由着性子来。”
杨倩儿愣住，仰起脸看他，眼里全是茫然。
“阿智……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你也信，我跟阿昌好，是因为他腰包鼓？”
她声音又抖起来，眼眶红得厉害，泪珠在睫毛尖上打转，眼看又要滚下来。
李杰那几句话，像把钝刀子，割得她心口闷疼——从小顺风顺水，家里捧着，阿昌宠着，连皱眉都被当成撒娇。头一回有人掀开糖纸，露出底下苦味。
“错不在你怎么想，而在别人怎么看。”
“我和阿昌认识多年，咱俩虽没太久交情，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能笃定：你是真心喜欢他。”
“可那又怎样？外头人眼里，你早就是宋家未过门的少奶奶。将来进了门，不管你愿不愿意，港城最顶级的豪门太太，这个身份，甩都甩不掉。”
周智这话一出口，杨倩儿腾地拍了下大腿：
“那我还能怎么办？”
“阿智，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难道非要我甩了阿昌，你们才肯松口气？”
眼泪终于砸下来，一颗接一颗，烫得她自己都慌。
她爱宋世昌，是爱他说话时微微低头的样子，是他记得她不吃香菜，是他雨天总会多备一把伞——跟钱没关系，跟宋家没关系，就只是他这个人。
可眼下，李杰和周智前后夹击，把一道绕不开的门槛横在她脚边，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连鞋跟都忘了站稳。
“不是我们满不满意，而是你压根没想过——怎么当好阿昌背后那个女人。”
“我的事儿你清楚，可你看娜娜，她哪天为别人指指点点睡不着觉？”
“没错，你和她都长得招眼，傍上我和阿昌这样的人，免不了被人嚼舌根。”
“可那又如何？你自己都说过，你爱阿昌。那就别总盯着外头的眼睛，先稳住自己的心，学着适应这份身份，慢慢活成该有的样子。”
周智说着，伸手按了按她肩头，示意她坐好。
“只是今晚这事，实在欠妥。”
“我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转身走了，万一真出点纰漏，许先生第一个挨训，轻则罚薪，重则卷铺盖走人？”
“而整个警署上百号人，熬了多少个通宵，只为把赵国明这事摁死。结果临门一脚，却换来一场闹剧——你有没有想过，大家熬红的眼、熬干的嗓子，值不值得这一摔？”
“还有，你大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一倒下，赵国明就能堂而皇之地走出法庭，毫发无伤。明天他踏出那扇门，恶行只会变本加厉。”
“那些本可躲过劫难的普通人，全因你此刻的冲动，彻底失去了转圜余地。你死，不过是一条命；可那些人呢？你问过自己，担不担得起这份亏欠？”
周智的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杨倩儿心口。
如果说李杰先前那番话，只是轻轻撬开了她一直死死捂着、不愿触碰的裂口；
那么此刻周智抛出的问题，则是直接掀开血淋淋的旧疤，逼她直面良知最深处的震颤。
是啊……一时痛快换来的自由，真值得吗？若真因此让赵国明脱罪逍遥，让无辜者继续流血，她凭什么心安理得？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甩手不管的任性，而是肩上扛着分寸、脚下踩着底线——只有不踩碎别人活路，那点自由才不算空壳。
“呜……”
杨倩儿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身子一软就扑倒在床，肩膀剧烈抖动，哭得说不出话。
周智没劝，也没上前，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把委屈、懊悔、慌乱，一股脑儿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已悄悄聚起人影——李杰他们听见动静，全赶了过来，却迟疑着不敢推门，彼此交换眼神，犹豫要不要进去劝一劝。
“阿智……对不起，我错了。”
就在李杰抬手要拧门把时，杨倩儿突然哽咽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赌气那一跳，不是洒脱，是把刀，刀尖偏了方向，却扎进了更多人的胸口。
“想通就好，倩儿。”
“以后做事前，多停三秒，多看一眼。”
“说真的，偶尔使点小性子的女人挺招人疼；可要是回回都凭情绪撒野，那就不是可爱，是糊涂。”
“话到这儿，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庭上尘埃落定，往后，再没人来搅你日子。”
周智转身欲走。
“阿智，谢谢你。”
杨倩儿从背后坐起，一把抱住他后背，用力又克制，只短短一瞬便松开。
她抹了把脸，走到门前拉开门：“今晚，我像重新活了一回。”
“你和许先生的话，字字扎心，可句句是实。”
她目光复杂地扫过周智，又落在门口的李杰身上。
说完，侧身送周智出门，轻轻合上门。
......
“今晚就到这儿。大家回去歇着。若再无动静，明早咱们就得绷紧每一根神经——法庭路上，绝不会太平。”
周智这话一落，李杰脸色顿时一沉。
他听懂了——若赵国明今夜仍按兵不动，那明早押解途中，必有杀招。
除非那家伙真认栽等死，甘愿伏法。
可依赵国明的脾性，绝无可能。
整晚，周智连眼都没合。
结合现有线索，加上昨晚那个叫阿强的G4队员反常的走位与眼神，此人已被他锁定为内鬼无疑。
为防万一，他干脆拖了把椅子，守在楼梯拐角。
既不惊扰杨倩儿，又能将楼下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李杰回房后调出监控，见周智稳坐要冲，点头笑了笑，放心躺下。
......
一夜寂静，反倒让周智心头生疑：莫非赵国明真放弃了？
天刚泛青，他摸黑进了洗漱间，掬水猛拍脸颊，让自己彻底清醒。
虽说椅子上睡得硌人，但好歹平安无事，也算能将就。
刚擦干脸，还没等保姆端上早餐，手机突然炸响——来电显示让他手一抖。
“喂，周Sir！出大事了，湾仔警署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