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今晚我卖个面子——就当是，给死人烧纸。”
周智冷嗤一声，眼神如冰锥扎向倪永孝。
那一刻，他心底那团火彻底燃旺：必须亲手打磨一支信得过、靠得住、打得赢的心腹队伍。
单打独斗再猛，也是孤掌难鸣。
他不怕死，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倒下，而他连伸手都来不及。
“好了，撤！”
见周智松口，众人齐齐呼出一口长气。
陆启昌抬手一挥，尖沙咀一众迅速退场，脚步轻得像怕惊了地上的灰。
倪永孝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机。
尤其落在周智身上时，那股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烧穿空气。
“阿孝，这个姓周的，你千万留神。”
“marry亲口提过，这小子手底下有真章。我也翻过他档案——警校全科满分毕业，教官都称他是‘活教材’。”
“原先是cApo督查，调一线还不到一年，接连端掉三起轰动案子，从见习督察一路跳到总督察，你品，你细品。”
韩琛话音刚落，倪永孝先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么狠的角色，背后还有高人撑腰……刚才那一套，八成是演给我们看的——逼我们先动手，好顺水推舟捞功劳？”
“出了岔子，尖沙咀顶雷；立了功，全是他周某人的勋章。”
“这差佬，果然不是吃素的。”
倪永孝深深吸进一口气，足足停了半晌，才重重吐出，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陷进椅子里。
……
回到尖沙咀警署，黄志诚黑着脸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连茶水都拒之门外。
“陆SIR，今晚这事，暂且按下。倪家的底细，我先带一份走——我估摸着，风头还没过去，他们就得再掀浪。”
“尤其是倪永孝，为报仇能豁出命去。今夜咱们算是把他彻底得罪透了，他迟早要寻隙反扑，你们盯紧点。”
周智虽瞧不上黄志诚那套四平八稳的路数，但陆启昌跟自家叔叔交情匪浅，面子总得给足。他不愿见这位老前辈栽跟头。
“放心，阿智，倪永孝再横，也不敢明着对我们下手。”
“倒是你手里的案子，恐怕要卡一阵子了。现在只剩甘地一根线——这家伙最近专躲在国华和黑鬼背后，生意往来全由马仔操盘，自己连指纹都不肯留一个。想钉死他？没那么容易。”
陆启昌如今已把周智当自己人，该透的底，一句没藏。
“明白。我不急着动他，机会多的是。再滑溜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设好的圈套。”
甘地确实狡猾，可一旦被周智盯上，便等于进了罗网。
倪家这摊浑水还没搅清，周智不信他真能洗得干干净净。
否则，为何慌得连彭弈行都敢派去杀廖进超？
必是那家会计事务所捏住了他的命门——账本、流水、暗账、录音……证据肯定还在某处喘着气。
只是暂时藏得太深，周智还没摸到门缝。
但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刨，甘地那截尾巴，早晚还得露出来。
驱车驶离尖沙咀警署，周智忽然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一件要紧事。
代号的学员——陈永仁。
资料早从陆启昌那儿拿来了。
他是倪坤的私生子，却偏偏被陆启昌盛赞“将来必成栋梁”，说他跟倪家其他人，骨子里就不是一路人。
因他打小在油麻地窄巷里讨生活，母亲当年正是因倪坤执意混黑道，才抱着他远走高飞。
娘俩相依为命那些年，她日日耳提面命：“做人要挺直脊梁，做警察，就要做问心无愧的警察。”
周智打心眼里看好这个年轻人。
可如今身份曝光，按警校铁律，他叔叔绝不可能再留他在警队。
周智却毫不在意。
在他记忆里，陈永仁这一生，都在笨拙而执着地朝“好人”两个字狂奔。
那句“对不起，我是警察”，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网上多少回刷到这句话，底下全是热评如潮——有人泪目，有人沉默，也有人转发时只写三个字：敬礼。
还有那句老话：说好三年，三年又三年，再三年，眼瞅着快十年了，老大！
早被网友做成各种表情包，翻来覆去地调侃、玩味。
一个人，主动斩断原有身份，混进坏人圈子当卧底，一埋就是将近十年，骨头缝里却始终刻着自己是谁。
这样的人，光是这份定力与清醒，就足以让周智打心底里敬重，也敢把后背交给他。
而周智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这种能沉得住、扛得起、信得过的硬角色。
念头一起，他连回清水湾的心思都没了，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叔叔家楼下。
“咦？阿智，这么晚还过来？”
周德龙还没睡。虽说已退居二线，但为带好新苗，他每天仍熬到深夜，伏案整理教案、修订训练方案，忙得脚不沾地。
“叔叔，临时想起件事，想当面跟您商量。”
周智跟着周德龙进门落座，开门见山，把来意说得清清楚楚。
“阿智，这事……怕是有点棘手。”
周德龙听完，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陈永仁这颗苗子，是陆启昌和黄志诚早年亲手挑中的——还没进警校大门，两人就已盯上他、试过他、磨过他。”
“我这儿，现在真留不住他；但黄志诚那边，说不定另有一番盘算。”
他抬眼看向周智，轻轻摇了摇头。
侄子开口，于情于理都该帮一把。可陈永仁毕竟是陆、黄二人早早圈定的人，若他擅自放人，黄志诚那边，实在不好交代。
“叔叔，我这就打个电话给陆SIR。我想，他也不愿看见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尖子，最后白白荒废。”
周智说完，掏出手机，拨通陆启昌号码。
至于黄志诚——周智压根没打算惊动他。
毕竟，尖沙咀重案组名义上的主官是陆启昌，黄志诚只是副手。再者，周智心里清楚得很：当年把陈永仁推上卧底这条路的，十有八九就是黄志诚本人。
明明有块上好的钢坯，不打成利刃，偏要折成暗桩；拿人家的身世作引子，用亲情当饵料，只为撬开倪家的黑匣子，给自己攒功劳。
这种手段，让周智猛地想起自己曾让宋子杰去安抚郭丽怡那档子事——事后每每回想，都像针扎在心口：太自私，太短视。
宋子杰至今还被郭丽怡缠得脱不开身，若不是莎莲娜耐心开导、小琪慢慢松手，他恐怕连上班的力气都没了，家里那摊子烂事就够他焦头烂额。
所以如今，周智对这类“借人铺路”的做法，本能地反感、抵触，更不愿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