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鎊。
克萊恩從衣服內側的暗袋里拿出一個提前準備好的薄薄信封，放在了塞繆爾的手上。
……？
捏了捏信封，塞繆爾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比起寫信，塞繆爾更習慣用尊名或者真名來傳遞消息。畢竟在睡眠時長經常以年作為單位的情況下，收信人的地址總是難以確定的。
更何況，在前幾個紀元里，連尊名都沒有的人也很難和自己產生交集。
哪怕是剛甦醒那段時間沒有了以前的記憶，多年的累積也足以在潛意識里對他產生影響。
因此，在給克萊恩寫信的時候，塞繆爾基本都是撕下便簽或者紙張，簡單對折之後就交給信使。回信的時候也經常接著信件內容給予回復，或者直接寫在來信背面。
最開始的時候，克萊恩也還會認認真真地在回信或者寄出的信件外面套上信封……塞繆爾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克萊恩的某些習慣已經被自己給帶歪了。
越來越敷衍了，塞繆爾在心底點評，自己上次見到信封這種有儀式感的東西還是在去年。
“廷根大學的正式講師周薪也才三鎊十甦勒，亞倫•費舍爾在東區做義工，根本不會隨身攜帶這麼多現金。”
看到塞繆爾的表情，克萊恩邊解釋，邊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個半舊的錢夾。
他用兩根手指把扁扁的錢夾撐開，露出了里面零零散散的鈔票。面額最大的是五甦勒的紙幣，有兩張，其余就只得幾張一甦勒的紙幣，外加幾枚零散的幣值不等的銅便士。
這很符合他目前的人設。
“所以你隨身帶著準備給信使的報酬，還單獨放在信封里……”塞繆爾露出了一種被噎住似的表情，“是打算一見面就先給我錢嗎？”
“是啊，不然我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會不小心把還債的錢用掉。”
克萊恩一本正經地回答。
他突然想到了很早之前，不，也並不算很早，他想到了幾個月前自己剛接觸到儀式魔法的時候，老尼爾曾經對著女神祈禱，祈求能夠得到一筆還清債務的款項。
比起當初那種茫然不解目瞪口呆的情緒，如今算是神秘學專家的克萊恩已經清楚了那個儀式能夠生效的原因。
他原本也猜測過，會不會某一天自己也能以之前“在灰霧之上響應自己”的方式賜予自己好運，就像愚者尊名里那句“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那樣。
但是在護送“命運之骰”時，那位生命學派議員嘗試賦予自己好運但最終失敗的經歷，讓克萊恩遺憾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神秘學並不能消減賬單，只會讓自己以神秘的方式快速破產。
看到裝著五十鎊紙幣的信封憑空從塞繆爾手中消失，克萊恩這才發出一聲真摯而惆悵的感嘆︰
“要是能放牧記錄官或者旅行家就好了，當然，這還得看運氣，畢竟‘蠕動的饑餓’放牧靈魂以後，能夠保留下來的技能是隨機的。”
“我知道哪里有。”塞繆爾笑吟吟道，“你要嗎？”
既然佛爾思已經晉升“佔星人”，克萊恩也即將晉升“秘偶大師”，也是時候通知極光會把那個苟活到現在的叛徒給交出來了。
在當初大部分本途徑高階非凡特性被伯特利壟斷的情況下，亞伯拉罕家族以外的“學徒”途徑非凡者本就不算多。隨著伯特利被母神污染後失蹤，亞伯拉罕家族隨之沒落，存活下來的野生“學徒”途徑高位非凡者就更少了。
他們要麼受到某些隱秘組織庇護，要麼被放牧，要麼以封印物的形式在市場上流通。
曾經接受了亞伯拉罕的投資與培養，卻最終選擇背叛、並被極光會收留的叛徒有兩個。
那個所謂的“秘之聖者”布提斯已經被塞繆爾還原成了非凡特性，剩下的那個因為序列不高，被他暫時留下，準備當做試煉用的任務道具。
“不要。”克萊恩有一瞬間的心動，旋即立刻拒絕了。
比起讓塞繆爾出手，還不如直接雇佣小貓頭鷹，一萬鎊能無視距離和封印傳送一千次，而如果不是什麼要緊事，他完全可以搭乘普通人的交通工具。
“真的不要嗎？”
被果斷拒絕，塞繆爾反而生出了點推銷的欲望，他想了想，饒有興致地提議道︰
“你可以去海上抓點看不順眼的海盜，然後我來把他們催生成‘記錄官’或者‘旅行家’，等你放牧了他的靈魂以後，還能把殘留的部分拿去兌換懸賞。”
反正只是用來放牧，就算是在跨途徑晉升的過程中悍跳成瘋子也無所謂。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把對應的材料或者非凡特性做成封印物賣給我。”克萊恩忍不住道，“或者我自己去找工匠。”
“因為我會忍不住往里面加一些我喜歡的負面效果，以及你的神奇物品已經夠多了，多重負面效果疊加在一起很容易導致生病。”
塞繆爾語氣坦然道︰
“而且不是你先提出的想要放牧嗎？”
事實上，自己可以把多余的封印物丟到灰霧上去。
但這不足以讓克萊恩接受推銷，他的神奇物品暫時已經夠用了，也沒有需要補全的短板，所以暫時沒有額外添置一件的打算。
于是克萊恩轉移了話題。
“這枚徽章是怎麼回事？”
他拿出了塞繆爾離開之後從凱瑟琳那里得到的徽章。
深藍色為底的徽章上勾勒著白色的花卉圖案，圖案的下面銘刻著一行像是祝福、又像是標語的小字。
“凱瑟琳沒對你解釋嗎？”
“她說這是頒發給捐贈者的，是K•m先生捐贈了一萬又十金鎊的證明。”
“是一萬又六十金鎊。”塞繆爾糾正道，“除此之外，就是她說的那樣。”
看起來塞繆爾似乎不打算給出更多的解釋。
克萊恩有些遺憾地把徽章和好奇心一起收了回去，他總覺得這件物品並沒有凱瑟琳說的這麼簡單，就只是捐獻的證明。
但是因為涉及到了塞繆爾，不管是在現實里佔卜還是帶到灰霧之上都很危險。
前者要麼什麼都佔卜不出來，要麼會炸掉自己的腦袋，後者則有可能在灰霧上炸掉自己的同時，暴露自己和灰霧的關聯。
聯想到遇到“欲望母樹”之後，塞繆爾提醒自己不要隨意探尋星界，並且沒有否認自己關于“星界是真神居所”這個猜測，他總覺得塞繆爾說過的“源自家族只要被佔卜就會觸發的詛咒”也和星界有關。
不過這種猜測也並不能直接拿出去詢問對方。
大概率只會得到漲價，而不會得到答案。
至于捐款……
克萊恩本就有過利用超越時代的眼界去投資，在賺到錢以後建立慈善組織、幫助普通人的打算。不僅如此，他甚至想過要資助勞工們組織反抗，讓他們與上層博弈，從而引發改革。
但這個想法，一半折損在羅塞爾大帝這位穿越者前輩面前——他幾乎全方位無死角，在各個領域都彰顯著存在感；而另一半，在確定普通人的反抗會被非凡者輕易鎮壓後，也差不多完全消散了。
只是沒想到，曾經的計劃陰差陽錯以另一種方式得到實現。
沒有等到克萊恩的追問，塞繆爾有些奇怪，他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對方按捺住了好奇，反而覺得有些遺憾。
這不對。
人不能、起碼不應該在還沒有產生神性之前就先失去好奇心。
“你準備什麼時候出發前往甦尼亞海。”塞繆爾主動道。
“起碼一周以後。”克萊恩回答，“上次的塔羅會里，‘月亮’提出了委托申請，要在這周清剿‘原始月亮’的信徒。”
說到這里，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把塞繆爾錯過的這次塔羅會內容給講了一遍。
事實上，塞繆爾已經從佛爾思那里拿到過一份塔羅會的會議紀要，他面帶微笑，不出所料地听出克萊恩刻意隱瞞了部分來自“愚者”先生的神秘莫測的發言。
沒能听到克萊恩贊美愚者，塞繆爾覺得更遺憾了。
“他給出的報酬很豐厚，我準備參與這次狩獵。而且東區的義工還要一周才滿一個月，我想做滿這個月再辭職。”
簡單總結後，克萊恩補充道︰
“並且我的魔藥也沒有完全消化。”
塞繆爾略作沉吟︰
“你確定一周之內自己能結束剩余的消化和扮演嗎？”
“大概。”克萊恩想了想，“就算超過一周也沒關系，畢竟我還要尋找美人魚。”
塞繆爾露出微笑︰
“這樣吧，我來告訴你一個可以在一周內徹底消化魔藥的辦法。”
“免費的。”在克萊恩拒絕之前，他補充道。
“什麼辦法？”克萊恩好奇詢問，同時有些無奈地解釋，“以及我並沒有想要拒絕。”
“還記得你之前跟我提到過的那個值夜者嗎？你在廷根時的同事，身上寄生著索羅亞斯德家族天使的倫納德•米切爾。”
克萊恩一怔，心底涌出一個古怪的想法。
倫納德加入了紅手套後調來了貝克蘭德，他曾經在前往教堂祈禱的時候和對方偶遇過，甚至從阿羅德斯那里得到了對方現在的居住地址。
克萊恩知道這位前同事身上寄生者索羅亞斯德的天使，也從塞繆爾的態度上推測出雙方或許互相認識，出于對倫納德的擔憂，他還特意再次寫信確認了那位寄生天使的態度與身份。
最終得到了可以穿上女裝去驚嚇對方的回復。
果然，念頭閃過的下一秒，塞繆爾的聲音肯定了克萊恩的猜測。
“你可以去他面前扮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