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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道、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
乃悉征材士五万屯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皆令郡县转输。
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进谏,以为“盗多,皆以戍漕转作事苦”,二世怒而让之,二人乃皆自杀。
李斯数欲请闲谏,二世不许。会李斯子由为三川守,群盗吴广等西略地,章邯破走之,使者覆案三川相属,诮让斯居三公位而令盗如此。
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上书言督责之术曰:“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
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无他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
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
故韩子曰‘慈母有败子,严家无格虏’,何也?
则能罚之加焉必也。
故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
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
二世悦,于是行督责益严:不中以法者诛之,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道路以目,黔首益苦。
而赵高居中用事日久,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欲验群臣之向背。
时陈胜、吴广起于山东,项羽围王离于巨鹿,刘邦兵略南阳、向武关,
关东日以坏。
赵高既诬李斯与其子由通盗,榜掠千余,斯不胜痛,诬服。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先黥,次劓,次斩左右趾,次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夷三族。
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遂父子相哭。斯既死,赵高自为丞相,事皆决于高,群臣莫敢仰视。
女婿阎乐为咸阳令,弟赵成为中车府令,宗室、勋旧诛夷略尽,中外震栗。
当是时也,二世深居禁中,万事付之高。高欲持权于下,又欲测群臣之心,未发而阴为之备,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天下土崩之势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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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一下就是:
朝廷的法令刑罚一天比一天苛刻残酷,朝中每个大臣都活得提心吊胆,想要反叛的人越来越多。
胡亥又继续修建阿房宫,修筑直道、驰道,向百姓征收的赋税越来越重,兵役劳役没完没了。
朝廷又从各地征调五万精锐士兵驻守咸阳,让他们练习射箭。
咸阳宫里的狗马禽兽需要消耗大量粮食草料,全部命令各个郡县往京城转运供给。
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站出来进言劝谏,认为:“现在各地盗贼四起,根源就是兵役、漕运、各类劳役太过劳苦,百姓承受不住才会造反。”
秦二世看完十分生气,当众斥责二人。冯去疾、冯劫不愿受辱,两个人全都自杀身亡。
李斯好几次想要找机会进宫劝谏,秦二世全都不肯接见。
刚好李斯的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起义军吴广等人向西攻打地盘,虽然被章邯击退赶走,但是朝廷派去核查三川郡情况的使者一批接着一批,纷纷指责李斯身居三公高位,却放任盗贼作乱到这种地步。
李斯内心十分恐惧,又看重自己的爵位俸禄,想不出保全自己的办法,就只能顺着秦二世的心思,上书献上一套督查责罚臣子的办法,里面写道:
“贤明的君主,一定要掌握驾驭臣下的手段,推行督查责罚的策略。严格督查责罚,臣子就不敢不拼尽全力为主君效劳。
这样君主就可以独自掌控整个天下,不受任何人约束。
申不害曾经说过:‘拥有天下却不能随心所欲放纵享受,这就等于把天下变成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之所以落到这种地步,不是别的原因,是君主不能够督查管束臣子,反而亲自操劳,去做天下百姓该干的活,就像尧、禹那样,所以才说天下变成枷锁。
让别人来顺从自己,自己就尊贵,别人就卑贱;拿自己去顺从别人,自己就卑贱,别人就尊贵。
所以韩非子说:‘慈爱的母亲会养出败家的孩子,管教严厉的家里不会有蛮横不听话的奴仆。’
这是什么道理?就是该施加惩罚的时候,一定要坚决执行。
当年商鞅定下律法,往大路上乱扔灰烬都要判刑。扔灰烬只是很小的过错,却要承受很重的刑罚。
只有英明的君主,才会对轻微的罪过施以重罚。小罪尚且会遭到重罚,更何况犯下大罪的人?这样一来百姓就不敢触犯律法。”
秦二世看完十分高兴,于是推行督查责罚的手段变得更加严苛:凡是办案不合律法心意的官员就直接处死;向百姓收税收得重的,就被称作能干的官吏;杀人杀得多的,就被称作忠心的臣子。
路上的百姓遇见熟人只敢互相递眼神,不敢开口说话,底层百姓日子过得越发困苦。
赵高在皇宫里面把持大权时间久了,害怕大臣上朝禀报事务的时候揭发诋毁自己,想要试探朝中大臣到底向着谁。
这个时候陈胜、吴广在崤山以东起兵造反,项羽在巨鹿围困王离的军队,刘邦带兵攻取南阳,向着武关进军。
函谷关以东的大片土地,一天天接连失守崩坏。
赵高就捏造罪名诬陷李斯和他儿子李由勾结盗贼,把李斯抓起来严刑拷打,打了上千下,李斯忍受不住酷刑折磨,被迫承认了谋反的罪名。
秦二世二年七月,李斯被判处全套五种酷刑,在咸阳街市处以腰斩。
行刑顺序是:先在脸上刺字,再割掉鼻子,再砍断左右两脚,之后用板子打死,砍下头颅悬挂示众,骨肉剁碎扔在街市上,同时诛杀李斯的三族亲人。
李斯走出监狱的时候,和他的二儿子一同被押赴刑场,他回头对着儿子说:“我还想再和你牵着黄狗,一起走出上蔡城东门外去追逐野兔,可哪里还能办得到啊!”
父子二人相对痛哭。
李斯死后,赵高正式当上丞相,大小事务全部由赵高决断,朝中大臣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正视他。
赵高的女婿阎乐担任咸阳令,弟弟赵成担任中车府令。秦国宗室、从前有功的老臣子,几乎被屠杀干净,皇宫内外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就在这个时候,秦二世长期躲在深宫之中,把所有国家大事全部交给赵高处理。赵高想要独揽大权,又想要试探大臣的真实心思,还没有动手,就在暗中做好各种准备。
朝中人人惶恐不安,想要反叛的人越来越多,天下分崩灭亡的局势,已经彻底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