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义直言不讳，语气带着真切的好奇：“就是后世常说的那个道士皇帝朱厚熜啊。我一直特别纳闷的，史书都说他几十年不上朝，躲在深宫修道炼丹，可偌大一个大明朝堂、文武百官、天下政务，居然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我实在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问落下，方景明与周振邦瞬间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亮起精光，暗藏的欣喜几乎藏不住。
朱厚熜，是明代帝王里最特殊、最极具可塑性的一位。
两人心中无比清楚，朱厚熜天赋卓绝、天资绝顶，据说还拥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心智、权谋、控场能力皆是顶尖水准。
唯独性格缺陷极为明显。比如生性多疑、心思善变，一生痴迷道教玄修、执念长生仙道。
但不可否认，此人是非常聪明的。
旁人炼丹修道，大多依赖方士、亲信，极易被人下毒蒙蔽，唯独朱厚熜谨慎到了极致。
炼丹的药材、火候、配比，全部亲自把控、亲自炼制，自己炼药、自己服用，从不假手于人，从根源上杜绝了被人毒害的可能，这也是他能在深宫修道却能长寿的原因。
最令人惊叹的，便是他数十年不上朝，却能牢牢攥住皇权，制衡文武、把控朝局，压得满朝文武不敢造次，将大明江山稳稳掌控数十年。
两位史学大佬心中早已翻涌出无数布局思路。
若是能借着程怀义穿越的契机，提前将后世数百年的历史走向、天下变局告知朱厚熜，点醒这位绝顶聪明的帝王，绝对能改写大明的命运。
嘉靖一生精通纵横权谋、制衡之术，可他毕生的权谋，全都用在了对内制衡朝臣、管控朝堂、稳固皇权之上，格局始终局限于朝堂之内、华夏之中。
若是能借此机会，彻底打开他的眼界，让他跳出内斗的桎梏，将这套精妙的纵横手段、帝王权术对外施展：利用朝堂能臣悍将打压倭患、经略海外、开启大航海时代、探索世界版图。
如此一来，大明朝便不会错失第一次全球化的航海机遇，更不会固步自封、逐渐落后于世界，避免华夏后世数百年被动、落后挨打的屈辱局面。
两人心中飞速推演着完整的布局。
他们怎么才能精准拿捏朱厚熜的所有性格优势与短板，扬长避短。利用他绝顶的聪慧、极致的控权能力，让大明避开原本的命运往好处发展。
他们清楚，想要让刚愎自用、从不轻信他人的嘉靖帝接纳谏言、听从安排，硬碰硬绝对是行不通的。
必须用他最渴求的东西作为诱饵，用仙缘、长生、天道祥瑞、万世基业这些他极致痴迷的事物诱惑他、打动他。
然后顺着他的喜好布局，借他的性格顺势引导，让他主动愿意接纳新的格局、愿意开启大航海、愿意对外开疆拓土、经略四海。
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借朱厚熜之手，以他的帝王权术和绝顶智商，带领整个大明朝跳出封闭内耗的困局，拥抱大航海时代，抢占世界先机，彻底斩断华夏近代落后被动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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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程怀义的请教，方老和周老毫无保留，倾尽毕生所学，用最通俗的大白话、最接地气的举例，一点点拆解明世宗朱厚熜的一生。
从他的出身际遇、性格底色，到登基后的功过是非、朝堂利弊，掰开揉碎了细细讲解，只为让程怀义彻底吃透这位即将相遇的大明帝王。
程怀义起初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听得津津有味。
两位老人先从朱厚熜的出身讲起。
正德帝朱厚照一生嬉游、无子无嗣，最终朝廷只能从旁支藩王中择选继承人，年仅十五岁的朱厚熜，以湖广安陆藩王的身份小宗入大宗，破格继承大明帝位，是实打实的半路接位的帝王。
因其是兄终弟及继位，他登基的第一年并未改元，直到次年才正式定为嘉靖元年，而震动整个大明王朝的大礼议之争，也自此轰轰烈烈拉开序幕。
这也是程怀义第一次，真正听懂大礼议之争的最终结局与残酷真相。
嘉靖三年，未满二十岁的朱厚熜，已然展露了远超年龄的铁血狠厉。
彼时两百余名文武官员齐聚左顺门，伏地哭谏、死谏施压，执意逼迫皇帝妥协礼制。年少的嘉靖帝龙颜大怒，丝毫没有退让，当即下旨锦衣卫全员出动，当庭廷杖群臣。
一顿廷杖下来，当场活活打死十六名朝廷官员，其余参与者要么贬官流放，要么削职为民，朝堂清流势力被彻底清洗。
这场赫赫有名的左顺门惨案，彻底压垮了把持朝政数十年的文官集团，让朱厚熜彻底收拢皇权，做到乾纲独断、无人制衡。
听到这里，程怀义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热血。
他一辈子扎根土地，是实打实的朴实农民，看问题的角度从来都简单直白、接地气。
朝堂官员算是他的对立面，所以他们的更迭死伤，在他眼里说到底只是冰冷的数字，他不在乎这些权贵朝堂的争斗，只在乎这位帝王是否善待百姓、是否为底层农人做事。
少年嘉靖以雷霆手段稳住朝局、终结朝堂乱象，让他心里隐隐生出几分认可。
可这份好感，没持续多久就急转直下。
二老接着讲述，嘉靖初年励精图治，开创嘉靖中兴，整顿吏治、休养民生，让低迷的大明国力稳步恢复，本该是一代明君的开局。
可谁也没想到，局势转折得猝不及防。
坐稳帝位、手握大权之后的朱厚熜，彻底沉溺道教玄修，一心痴迷长生之道，从此荒废朝政、潜心炼丹求仙。
随着二老讲起壬寅宫变的始末，以及嘉靖荒唐残酷的炼药手段，程怀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为炼制所谓的长生仙药，朱厚熜大肆征召民间少女入宫，严苛压榨宫女，取处女经血为药引，收集凌晨草木晨露炼丹修身，手段偏执又残忍，近乎肆意虐待宫中少女。
这般荒唐、冷血且不近人情的行径，让朴实善良的程怀义心里极为不适，此前对嘉靖的那点好感，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好在后续谈及嘉靖中后期的平倭之功，他心底的观感才稍稍回暖了些许。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嘉靖朝的倭寇之乱，作乱者大多并非纯正日本人，更多是沿海走私的本土流民、海盗勾结外寇作祟，这份功绩算不上惊天动地，不足以抵消他的诸多过错。
好感是增加了，但是不多。比不上他对宫女的残暴来的让他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