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寻得我等，就是为了特赐陛下一份机缘。让您有了成为仙人座下客人之一，用以答谢陛下多年虔诚供奉、一心向道之心。”
“但自此缘法了结之后，还请陛下切莫再举国兴道、率天下万民修道。
帝王以身系国运，再与道门深度纠缠牵绊，不仅会乱大明气运，更会阻滞真武大帝自身修行大道，有损仙途清修。”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厚熜双目骤然一缩，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浑身一僵，心底数十年的修道执念，轰然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朱厚熜自认是道门的真信徒，斋醮不休、虔诚供奉真武，自以为清心向道、积攒功德，只盼仙缘永固、国运绵长、自身得证长生。
可今日仙使亲口道破天机——他半生崇道，非但无功，反倒积下满身孽债！
更可怖的是，日后大明所有的生灵涂炭、社稷动荡、乱世流离，尽数算在他的因果之中。
这意味着，他苦苦追求的仙道福缘，成了毁他基业、污他帝名的罪证。
紧随惊慌而来的，是彻骨的担忧与后怕。
原来不是天道偏爱他，是真武大帝嫌弃他！
大帝之所以要斩断与他的道缘，根本不是恩赐，是怕沾染他的帝王孽债、拖累自身仙途。
他痴狂修炼，举国修道，在仙家眼中，不过是一个误国误民、积攒祸乱的昏聩帝王？
细思极恐的寒意顺着脚跟直冲天灵盖。
若是今日仙使不曾点破，他依旧执迷不悟，继续荒废朝政、劳民伤财，日后必将落得千古骂名，背负万世罪孽，甚至断送整个大明基业。
一想到那等惨烈结局，朱厚熜心底便是阵阵发寒，浑身紧绷，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而恐慌过后，帝王心性里最阴狠、最凉薄的一面，骤然翻涌而出——滔天杀意瞬间盘踞心头。
他不敢对眼前的仙使动半分恶念。对方手握仙法、通天彻地，是真真正正的世外之人，杀意针对仙人，纯属自取灭亡。
可目光扫过全场跪拜的数百臣子、宗室、监生、贴身护卫，他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今日这番天机秘语，字字诛心。
仙人亲口定性：他——朱厚熜，崇道误国、身造孽债，是祸乱大明的根源，是拖累苍生的帝王。
此事若是传出去，朝野上下、天下百姓必会哗然。仙家金口玉言，便是天命定论！届时他数十年塑造的“奉天修道、圣明帝君”的假象彻底崩塌，坐实了昏君、暴君的名头。
民心溃散、朝臣异动，藩王借机起事、士卒心生异心，朝野哗变、天下动荡皆有可能。
绝对不能传出去！
今日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者，都是隐患！
这一刻，朱厚熜心中已然动了灭口的狠绝念头，眼底藏起无人察觉的阴鸷寒芒，面上却强行维持着恭敬肃穆的帝王姿态，不敢在仙使面前失态半分。
而在场的文武老臣、近身护卫、列席勋贵与监生，都是混迹朝堂、深谙帝王心性的人。
他们静静跪在原地，头颅深埋，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人人屏息凝气，心底早已冰凉一片。
所有人都听懂了方才的天机，更读懂了帝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他们太了解嘉靖了。这位皇帝看似崇道温和，实则心性偏执、凉薄狠辣、自尊心极强，最惜名声、最忌非议，眼里容不得半分污点。
今日仙言，等于当众扒开了他毕生最大的过错，揭穿了他误国的病根。以他的性情，绝不可能容忍知晓秘密的活人留存于世。
一时之间，全场数百人个个心如死灰，人人垂首屏息，恨不得当场隐身、化作无形，只盼自己能被帝王遗忘。
众人心里都升起同一个绝望的念头：今日听过这番话的人，怕是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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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依旧保持着高冷姿态的齐瑾听完弟弟这番直白诛心的话，心底瞬间哀嚎不止。
三人分工人设本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负责冷面压场、打压嘉靖、拿捏心态、击碎帝王自负；弟弟程叙负责温和沟通、抛出利弊、留一线希望，让嘉靖敬畏之余心生依赖。
可谁能想到，程叙直接就说这个啊！真是一点缓冲都没给朱厚熜留啊。
以嘉靖此刻多疑狠戾的帝王心性，这场天机秘语一旦传开，在场数百文武、勋贵、监生、护卫，恐怕一个都活不成。
不敢耽搁分毫，齐瑾立刻通过手腕智能手环，暗中给车内的外公程怀义发送下场信号。
祖孙三人全程佩戴隐形无线耳麦，场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车内的程怀义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瞬间领会了外孙女的焦急担忧，知晓场面已经到了临界点，再没人圆场不行。
当即，程怀义从容下车，面带温润笑意，缓步走出，一副世外高人、淡然老者的姿态登场。
他目光落向前方的朱厚熜，语气平和又带着一丝洞悉古今的悠远，开口唤道：“世宗陛下。”
朱厚熜闻声一怔，心中不敢有半分怠慢。眼前老者气度沉稳、仙韵内敛，加之先前两人神迹现世，他根本分不清三人之中谁位分最高、谁是真正的主事仙人，连忙收敛所有心绪，恭敬拱手回礼。
他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老丈为何称朕为世宗？”
程怀义淡淡一笑，缓缓解释：“抱歉陛下，是老汉我口误了。这世宗是陛下的庙号。
陛下不必惊疑。我祖孙三人未曾得仙师点化、未入仙门之前，本就是此方天地的后人。”
“算下来，我们距离您有将近五年那。也就是说我们是您的后世晚辈。”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朱厚熜心神巨震。
紧接着，程怀义适时开口解围，轻轻化解方才的死局：“陛下莫听我孙儿片面之词，他年纪尚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世间真神或者得道仙者，皆需规避凡尘因果，这一点，陛下潜心修道多年，应当心知肚明。”
朱厚熜本就被方才的孽债定论吓得心神惶惶，此刻听闻有转机，眼眸瞬间亮起，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恳切：“朕知晓！还请老丈直言提点，解朕心中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