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义神色从容，缓缓道出其中天道玄机：“王朝兴衰、朝堂杀伐、天下纷争，每一桩大事，都裹挟着滔天因果，牵连无数无辜苍生。”
“这些寻常百姓，在帝王眼中或许微不足道，却是一条条鲜活人命。”
“故此，天上仙神从不会轻易下凡干涉人间国运，更不会随意点化帝王、私赐福泽，皆是为了避开帝王身系的滔天国运因果。”
“普通人修行，因果只系自身；可帝王一身，系万民、系社稷、系百年国运。”
“身为天子，哪怕你心怀善意，为保天下安定，做出‘保十弃一’的抉择，无可厚非。可只要那‘一’人本无过错，这场取舍，便会化作你的孽缘、你的业债。”
“此言，陛下可懂？”
一番通透透彻的解惑，瞬间扫去朱厚熜心头的阴霾与绝望。
他方才满心都是“自己罪孽深重、被真武厌弃、注定祸乱大明”的绝望，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恭敬深深一揖：“多谢老丈解惑！朕茅塞顿开！”
而周遭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贴身护卫、国子监监生，听闻这番话，个个如蒙大赦。
先前死死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所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寒意尽数褪去。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的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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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心思深沉，惯会揣度人心，他瞧着程怀义、程叙祖孙二人言语温和，待人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心里便觉得这两个人可以试着拉拢，慢慢打探仙缘的底细。
反观那名御剑的女子，一身装束奇特，能踏剑飞天，本事深不可测，周身又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屑，看他的眼神仿佛没把人间帝王放在心上。
他不敢贸然凑上去搭话，生怕一句话说错，触怒这位本事通天的人物，招来难以预料的祸事。
最好的法子，就是先从态度和善的两人入手，慢慢探问内情，再找机会接触那名女子。
他心里存着这份算计，面上却半点不显。
此刻殿外露天，总不能让身负仙缘的贵客一直站在广场上。
朱厚熜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开口邀约：“老丈、小公子，殿外日光灼人，风也不小，不好让诸位在此久立。
朕早已吩咐下人，在迎仙殿的侧殿备好瓜果酒菜，专等仙客光临。
还请三位移步，入内歇息，咱们慢慢叙话。”
说完，他看向程怀义和程叙，目光里藏着几分期盼，实则是想借着两人，把天上的齐瑾也请下来。
程怀义一眼就读懂了他的心思，暗自感慨这套人设的效果果真不错。
朱厚熜果然忌惮齐瑾身上那股压迫感，不敢直接同她打交道。程怀义脸上维持着几分高深的笑意，抬头朝着上空扬声喊道：“瑾儿，下来吧。”
随即他转头看向朱厚熜，缓缓解释：“陛下不必多心，我这外孙女并不是天上真仙，只是得了仙长一点机缘，受了些许点化罢了。”
朱厚熜垂首聆听，心底念头翻涌：只凭仙人寥寥提点，就能凌空御剑，这般神通实在诱人。
若是自己也能得仙长垂青，是否也能踏上仙途？
可他又记起方才程怀义说过，帝王身负万民因果，牵绊太重。
帝位再尊贵，终究不如长生逍遥。若是真能攀上这份仙缘，实在不行，舍弃帝位跟着仙师做事，也胜过困在这紫禁城里面。
天上的齐瑾听见呼唤，当即有所动作。
唰的一声，飞剑缓缓降落到地面，她足尖轻轻一点，从剑身跃下，手腕轻挥，那柄飞剑便自主悬浮起来，静静跟在她身侧。
朱厚熜连忙侧身引路，陪着程怀义、程叙往侧殿走，口中不停说着客套恭维的话，尽是欢迎和感谢的言辞。
可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后飘，时不时落在齐瑾和那柄跟着她的飞剑上。
少女面色冷硬，一路闭口不言，周身气场疏离冰冷。
朱厚熜心里又好奇又忌惮，要不是瞧出对方明显不愿与人亲近，他早就忍不住上前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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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迎仙宴，朱厚熜是真的用尽了心思，半点敷衍都没有。
迎仙殿侧殿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崭新的云锦地毯，梁柱挂满鎏金宫灯，亮得整个大殿金碧辉煌、暖意融融。
殿中熏着顶级龙涎香，烟气淡淡缭绕，味道清雅高贵，是皇宫里规格最高的待客排场。
桌上所有东西都是宫里最好的顶配。喝的是专门山泉沉淀的清露活水，泡的是百年贡茶。
摆的糕点、蜜饯、鲜果，全是各地进贡的顶尖珍品。
席上的饭菜更是御膳房倾尽手艺做的精致御膳，摆盘讲究、色香味俱全。
就连三人面前摆的茶具，都是朱厚熜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平日里他自己修道品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今天为了讨好三位仙客，全数搬了出来，只求显得自己足够诚心、足够恭敬。
为了抬高三人的身份、压低自己的帝王身段，朱厚熜特意让人把高台正中央的龙椅彻底撤走。
那是大明帝王独尊的位置，寻常臣子连靠近都不配，如今却硬生生空出来，摆了四张雅致的小木案。
座位安排更是谦卑到了极致。
程怀义坐在最正中的尊位，地位最高。程叙挨着他坐。
齐瑾单独坐在另一侧，一人独占一席，气场清冷独立。
而堂堂嘉靖皇帝朱厚熜，自己主动坐在最边上的下首位，老老实实陪席，完全放下了九五之尊的架子。
宴席全程，气氛看着热闹，实则处处拘谨。
齐瑾从坐下开始就特别冷淡，话几乎没有，吃东西喝水都只是浅尝一口，全程安安静静，眼神淡漠，连正眼都懒得瞧朱厚熜一下。
不管嘉靖怎么客气搭话、殷勤招待，她始终一副高高在上、漠视凡尘的模样。
酒过几巡，殿中乐声响起，正式开演宴席节目。
数十名舞姬身着轻盈艳丽的舞衣，缓步走入殿中。跟着悠扬古乐，身姿柔软、翩跹起舞，水袖翻飞、舞步婉转，场面柔美热闹，看着十分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