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有痛惜也有期盼。
这——也是冯寿教的。
“我说的是你浪费了这天大的天赋与机缘。你的心思，大半耗费在帝王心术、朝堂制衡之上，可只一味的稳固权位、修身修道、自保控权，反倒会把国家革新、百姓生计、军备边防这些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事，渐渐抛在了身后。”
“也正因如此，大明从你手中，彻底由盛转衰，盛世根基一点点腐朽松动，为后世的崩塌埋下了无法逆转的祸根。”
说到动情处，程叙想起冯寿、赵铭提前教他的人际交往技巧，想要进一步拉近距离，加深信任，可以适当的加一些肢体互动。
于是他微微前倾身子，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朱厚熜的手，姿态真诚又恳切。
掌心相触的瞬间，陌生人之间那层疏离确实淡了不少。
程叙苦口婆心，字字句句都带着真心的惋惜，这倒不是装的。
“陛下，不管是你的才智、手段，还是你的控朝能力，我们全都看在眼里。这些我们是认可的。可也正是因为你太过聪明，也太过厉害，后世之人，才愈发替你惋惜。”
“你本有资格、有实力成为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乃至你大明太祖那般流芳千古的一代圣君，成为千古一帝！可你最终，止步于守成，辜负了自己的天赋，也辜负了万里江山和天下万民。”
这番话，如同惊雷贯耳，狠狠击穿了朱厚熜心底最深的执念与骄傲。
嘉靖此刻的心理复杂到极致。
他心头又急又躁，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不甘翻涌而上，不愿承认自己数十年的帝王生涯，竟是一场辜负；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悔恨与茫然，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制衡之术、修道养生，竟是葬送大明盛世的开端。
与此同时，心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激动。
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能成为一代圣君、千古一帝！
嘉靖的眼神不由得看向了满朝文武。眼中有些骄傲与自得，还有一份威压。
朱厚熜：看到了没，朕是千古一帝！
众人纷纷低头不语，甚至没有跪地高呼万岁。
他们心里吐槽，你骄傲什么骄傲？你没听到吗，‘明亡于崇祯，实亡于万历，始亡于嘉靖’！是本可以成为圣君，不是已经成为圣君！‘本可以’的意思是没有！
程叙看着朱厚熜动容的回望他模样，叹了口气继续缓缓说道：“在我们的历史线里，你后期沉迷修道、倦怠朝政，二十余年不曾上朝理政，偌大的大明国家机器空转停滞。
权柄空置之下，奸臣顺势上位、把持朝纲、结党营私、祸乱朝堂，以至吏治腐败、民生凋敝、边备废弛。”
“陛下······如今该明白，为何真武大帝会斩断与你的因果了吧？”
嘉靖的脸又白了。
嘉靖：这刀子怎么一刀又一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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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你一心崇道、常年供奉真武，本是深厚仙缘。
可你身居帝位、手握国运，却因一己执念荒废朝政、累积国孽，这份虔诚的香火因果，最后尽数缠上了深重的江山孽债，仙缘渐渐被孽力抵消，自然日渐疏远。”
听闻这话，朱厚熜惊骇失色。
他毕生痴迷修道、渴求长生，最看重的便是与真武大帝的仙缘，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行，竟然成了斩断仙缘、累积罪孽的根源！
他猛地收紧掌心，死死攥住程叙的手，力道急切又恳切，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那朕改！朕从今日起彻底改过自新！勤政亲政、革新弊政、心系万民！
能不能弥补过往孽债？能不能让真武大帝再看看朕？朕能不能来得及，做一代圣君，成为千古一帝？！”
望着激动失态的帝王，程叙轻轻摇头，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未知：“陛下，未来可否更改、前路可否逆转、改过可否补过，这些我无法笃定。我终究是凡人，没有神仙掐指算尽天机的本事，不敢随意许诺结果。”
“但我能做到的是——我可以让你亲眼看一看，原本的时间线里，你往后的一生究竟如何、大明一步步经历了何等衰败、最后又是如何走向覆灭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彻底沸腾。
朱厚熜浑身震颤、心神激荡，眼中爆发出极致的光亮。知晓未来、洞悉天命，这是比任何丹药仙法都更珍贵的逆天机缘！
满朝文武、白发老臣、阶下国子监监生，也尽数呼吸急促、神色狂热。
他们今日，竟有幸亲眼窥见未来国运，得以提前规避祸乱、匡扶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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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加高加宽的高科技房车车厢里，程怀义和齐瑾盯着屏幕，全程看完大殿里的对话。
看见程叙顺利把话说到点子上，两人齐齐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过关了，全程没有出差错。
齐瑾站起身，动手把提前备好的设备往外整理。这是国家专门为他们定制的高科技投影装置，和普通家用投影仪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效率更高，科技感十足，视觉效果看着玄乎，很难被古人看穿。
设备基于改良的小孔成像原理，可以安置在地面，凭空向上投射出巨大画面，没有外露光束，看不出器械痕迹，在嘉靖和一众大臣眼里，就跟仙家显化的天机影像一模一样。
设备里面，国家早就用 AI 提前做好了全套素材，包含历史解说资料、时间线短片还有还原短剧，专门放给嘉靖和大明文武群臣观看。
这次投放影像，本身也是国家的一次全新试探。
官方想看看，能不能用这种光影演示的方式，直接给古代的先辈科普历史。
如果这条路走通，传递信息会更详尽、准确，速度也快。还能减轻程叙和齐瑾的压力，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演戏、死守剧本。
一旦试验成功，他们后续能做的事情会更多。就算失败，顶多也就是浪费一次劝说嘉靖、帮他规避祸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