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昨晚一整夜血色历史的冲刷洗礼，朱厚熜心里终于明白了齐瑾为什么从始至终都看不上他。
他以为可能就是和程怀义说的那样，是大明礼教束缚女子、规矩严苛，让身为女将的齐瑾看不惯世道。可现在他才彻底醒悟，根本不止于此。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不屑与轻视。
在他眼里，齐瑾从来都不是普通女子。她一身杀伐气度、行事果敢凌厉、心性沉稳强悍，身怀绝世本领，还身负后世视角、被高人器重，如同谪降凡尘的将帅之才。
这样的人，眼界极高、格局极大，见惯了强盛世道与真正的强国气魄。
也正因如此，齐瑾才会打心底瞧不上他他不会生气，因为知道人家是仙人子弟，自己是凡人，还有求于她，自然不会把关系闹僵。
但心里也是没有很重视齐瑾的。他图的是她背后的仙人。
可现在他知道了，人家齐瑾看得清清楚楚，嫌弃的是他朱厚熜天赋绝顶、智计无双明明有控朝手段雷霆狠厉，有能力带领大明走向鼎盛、开创万世基业，最后却偏偏浪费天资、荒废半生。
是他沉溺修道、懈怠朝政，把大把光阴耗费在无用的丹鼎仙道上，硬生生拖慢了整个大明朝的发展节奏，埋下了后世百年衰败、山河沦陷的无数祸根。
换做任何一个杀伐果决、心怀家国、见过盛世格局的人，都会对他这般作为心生鄙夷。
从前，朱厚熜面对齐瑾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屑，心里根本没太当回事。他一直自我宽慰，只当她是后世仙人门下弟子，眼界超然、心性高傲。
仙人弟子轻视凡人君主，再正常不过，他无需计较，也不必介怀。
可此刻，看完了大明覆灭、异族入主、汉人百年受压、华夏饱受欺凌、近乎亡国灭种的惨烈结局，他是真的彻彻底底读懂了齐瑾的心境。
他手握盛世开局、绝顶天赋、无上皇权，本可力压群臣、革新吏治、发展科技、强军固土，提前扫清所有亡国隐患。
可他偏偏眼界狭隘，半生困在朝堂党争、权术制衡与修道长生之中，白白浪费了逆天开局，亲手放任弊政滋生、国力停滞、朝堂腐朽。
到了现在，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曾经的自己。
也正因彻底认清了自身过错，此刻朱厚熜再看向齐瑾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抵触、不服与别扭。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感激与敬畏。
他由衷感恩程怀义、齐瑾、程叙三人降临大明。
感恩这场天降仙缘，感恩他们愿意撕开历史帷幕，将后世所有的血泪、屈辱、恶果一一摊开在他眼前，敲碎他的自负、打醒他的昏聩，给了他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哪怕将来有一天，这三人厌倦了大明、不再降临、彻底远离他的时代，他也无怨无悔。
因为该知道的、该看清的、该警醒的，他已经知晓了。
从今往后，他手握未来全貌，手握改过自新的机会，手握重塑国运的底气，完全有能力扭转所有悲剧，杜绝后世一切惨剧重演。
朱厚熜：他大明可以衰、可以变、可以改，甚至可以在百年后顺应天道更迭、自然落幕。
但汉人绝不能亡！华夏文脉绝不能断！九州大地绝不能任由异族践踏、绝不能被小小倭国屠戮肆虐、糟蹋山河！
他可以接受朝代更替，绝不接受亡国灭种、文明抹杀！
他要让大明，像曾经的强汉、盛唐一样，稳稳镌刻在华夏历史的长河之中。哪怕千年之后朝代更迭、王朝易主，世人也永远记得，大明曾强盛一时、威震四方、护佑华夏、守住文明火种。
他这一生，无论曾经是对是错、是昏是明，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治下的大明，落得文脉断绝、族群覆灭、被历史彻底抹杀的屈辱下场。
从今往后，他要改百年积弊，兴科技强军，倾尽余生，护我汉人，强我华夏！
***
朱厚熜更改了心里的目标，在他心里，修道很重要，但国家的发展，汉人的尊严，文明的延续更加重要
修道求仙、长生久视，从前是他毕生执念，在他心里占据最重的分量。
可经过昨夜整夜血色历史的冲刷，他终于分得清何为小我、何为大义。
修道依旧重要，他不会彻底舍弃，但相比于大明朝的国运发展、天下汉人的立身尊严、华夏千年文明的存续传承，所谓仙道长生，已然只能往后排位。
有了这份清晰的先后排序，他的心态彻底平和下来。
他何其有幸，能得此天降仙缘，提前窥见后世数百年的兴衰祸福、血泪屈辱。哪怕日后这份机缘尽数散去，三人再也不会降临大明，他纵然会失望遗憾，却也绝不会觉得一无所获。
至少他知晓了所有隐患、看清了所有恶果、握住了逆天改命的先机。
也正因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徐徐图之，想着慢慢和三人打好关系、再伺机求教。
他打算大胆一次，主动试探、坦诚发问。
若是三人因此不悦、不愿施以援手，便说明他们本就无心相助，这份仙缘可有可无，他手握未来大势，单凭自己也能力挽狂澜、重整山河。
可若是他们愿意出手相助，那这便不再是他一人的机缘，而是整个大明乃至所有汉人、华夏文明万世延续的无上机缘。
心念彻底笃定，朱厚熜压下所有迟疑，彻底缓过心神。
他看着一旁低头忙活的程叙，心里清楚三人之中，程叙年纪最轻、性子最温和、最好亲近，是最合适开口试探的人。
不等旁人反应，他不顾满朝文武诧异阻拦，不顾帝王身段，亲自缓步走过去，干脆蹲在灶台边，主动伸手帮忙摘菜洗菜。
一众大臣看得心惊肉跳，想上前劝阻帝王失仪，却被朱厚熜一个眼神制止，无人再敢多言。
水流冲刷着菜叶，朱厚熜动作沉稳，一边忙活，一边侧头看向身侧的程叙，语气诚恳坦荡，没有半分帝王架子，坦然开口。
“程叙，朕知道，从前是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