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之下，齐瑾飞天远去、程怀义随老臣出游，庭院之中瞬间清静下来，文武百官各自退至两侧待命，整座迎仙殿庭院只剩微风拂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朱厚熜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见众人尽数安分，没有一人敢贸然上前，才满意。
他快步上前，主动凑到程叙身旁。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帝王高高在上的架子，眼底满是亲和热忱，姿态放得极低，俨然一副亲近晚辈、珍视知己的模样。
如今在他心中，程叙三人就是逆天改命的最大机缘，尤其是年纪轻轻、谈吐通透、处事稳妥的程叙，更是他最想拉拢亲近的人。
几乎恨不得将程叙当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相待，开口闭口都是亲热无比的“程弟”，语气熟稔，丝毫不见君臣疏离。
朱厚熜微微蹙着眉，眼底刻意透出几分疲惫困顿，语气带着恳切的请求：“程弟，昨日连夜观览后世兴衰变局，通宵未歇，我朝一众臣子皆是心神震颤、记忆繁杂。
昨日画面转瞬即逝，海量信息扑面而来，太多兴国之法、后世变局，我等都来不及细细记下，疏漏颇多。”
他抬眸望着程叙，神色真诚：“不知可否劳烦你，再让我们重温一遍昨日影像？若是能窥见更多后世消息、得知更多兴国机缘，对我大明而言，便是天大造化。”
其实朱厚熜脸上的疲惫，大半都是刻意装出来的。
他真正的心思，根本不止是重看影像这么简单。
嘉靖虽不懂现代所谓的“沉没成本”理论，却深谙人心世故。他知道，人与人相交，若是一方持续付出时间、精力、人情，投入越多，羁绊越深，哪怕起初毫无好感，久而久之也会心生牵绊、舍不得割舍。
他一遍遍主动求助、主动靠近、主动付出诚意，就是要一点点加深自己和程叙的羁绊，牢牢锁住这份千载难逢的机缘。
当然，他想重看影像、打探更多后世消息，也是真心实意。
朱厚熜天资绝顶，记忆好的几乎要过目不忘了，心智更是远超常人。
昨夜观影之后，他便借着朝堂议事的间隙，凭着超强记忆力，将看到的关键灾难节点、关键人物、兴衰变局，尽数誊抄记录，整理成册，生怕遗漏半点兴国关键。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不够，贪求更多、更详尽的未来讯息。
程叙看着眼前姿态谦和、满脸恳切的嘉靖，不疑有他，温和点头应允：“无妨。咱们移步侧殿屋内，避光静坐观看，陛下也正好歇息片刻，舒缓一下心神。记录的事就交给别人吧。”
朱厚熜闻言心中一暖，暗自感慨程叙心思细腻、体贴周到，处处为人着想。
他哪里知道，程叙心里打的是另一番主意。
主要是露天强光之下，屏幕观影会反光泛白，室内避光环境，画面清晰度、色彩还原度才是最佳状态，看得最清晰。不然让他们产生怀疑怎么办？
二人并肩移步，穿过层层廊檐，走入迎仙殿的待客侧殿。
殿内宽敞雅致、窗明几净，雕花木窗半掩，隔绝了外界刺眼的日光，殿内光线柔和静谧，无风无扰，清幽肃穆。
朱厚熜一入殿，便立刻吩咐宫人置办，不多时，清甜瓜果、清茶点心尽数摆满案几，供二人随时取用。
同时，他早早传下旨意，将昨夜参与观影、熟知后世变局的重臣，以及宫中资深起居注官、专职史官尽数召至侧殿待命。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端坐肃立，手持纸笔，随时准备一字不落记录下后续所有影像内容、兴国知识。
安排好所有旁人事务后，朱厚熜立刻屏退左右，拉着程叙走到大殿最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开启了一场私密的窃窃私语。
不同于朝堂之上公开的问询，此刻他所说的，全是影像中没有提及、从未对外展露、也未曾达成交易的隐秘事宜。
“程弟，昨日观览后世，我暗自梳理许久，将眼下大明能够筹措、寻获的物资、古籍、工艺物件尽数清点完毕。”
朱厚熜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诚恳又郑重，“但凡当下国库、内库、宫中藏书、民间工坊能寻到的物件、资料、工艺，我都让人逐一搜罗规整，随时可给你送来。”
顿了顿，他又如实坦言难处：“只是其中几类珍稀器物、绝版孤本、特殊矿产原料，或是早已失传、或是藏于偏远深山、或是需数年工期烧制开采，短时间内实在难以筹措。
其中种种难处、阻碍，我都一一梳理清楚，今日尽数告知于你。”
程叙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满意之色。
国家此前只给他们划定了宽泛的交易概念，只告知了可交易的品类与方向，却从未细化具体获取难度与落地方式。
而嘉靖这番细致梳理、如实禀报，恰好补足了所有信息差。只要他们能从大明带回任意一样稀缺物资、绝版资料、古法工艺，此次时空穿梭任务，便不算白费，收获远超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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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瑾心知嘉靖正需要一场全民可见的神迹，稳固君权、震慑朝野、铺平后续改革的道路。
所以她并未径直高飞远去，反而刻意压下了飞行高度。
整个人稳稳悬停在离地十五六米的低空，差不多就是古代两层小楼的高度。
脚下的飞行滑板平稳浮空，没有轰鸣、没有风声呼啸，安静得近乎诡异。
她特意放缓推进速度，快慢节奏刚好和市井街头慢悠悠骑行的自行车差不多，不快不慢，匀速穿梭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上空。
这个高度、这个速度，恰到好处。
街上行人抬眼即见，二楼茶楼、酒肆雅间、临街阁楼的客人，只要微微抬头，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她凌空而立、踏空而行的模样。
秋日的阳光温和洒落，落在齐瑾身上，衬得她身姿挺拔清绝、眉目清冷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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