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男人没有立刻冲上来。
他先看了看林昊的短发，又扫过那件湿透破损的速干衣，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警惕和厌恶的神情。
“何者ぞ！”
林昊只勉强听懂“什么人”。
“过路的。”他握紧鱼叉，“听不懂就算了。”
对方当然也听不懂。
男人朝同伴喊了两句，挎弓者立即向侧面移动，试图寻找射击角度。持刀者则弓着腰踏上斜坡，草鞋踩进松软火山灰，每一步都很谨慎。
不是只会举刀乱砍的演员。
林昊心里最后那点轻视彻底消失。
他脚下那片碎石只能用一次。放早了，对方退得开；放晚了，刀就会先砍到身上。
十步。
七步。
持刀者忽然加速，身体前倾，长刀由下向上撩起。动作远比影视剧里干脆，没有喊招式，也没有多余停顿，刀光眨眼便到了腰间。
林昊猛地后退，鱼叉横着向下一压。
木杆与刀刃撞在一起。
“咔”的一声，鱼叉被削开小半。震力沿着双臂冲上肩膀，林昊虎口发麻，差点当场撒手。
他借碰撞向旁边踉跄两步，故意露出空门。
持刀者果然追来，右脚正踩在那块被撬松的黑石上。
就是现在！
林昊抬脚猛踹。
压在松树根下的石块滚落，带着大片火山渣往下滑。持刀者脚下一空，本能地挥刀维持平衡，却被接连撞来的碎石推得跪倒。林昊没有去抢那把刀，而是双手攥住鱼叉，朝他手腕狠狠一捅。
骨刺扎进皮肉。
男人惨叫，五指松开，长刀顺坡滑进灌木。
林昊胃里一阵翻涌。
可他不敢停，抡起木杆砸在对方太阳穴旁。男人翻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后面！”
白衣女子突然喊了一声。
具体的词林昊没有听懂，却从她惊恐的目光中明白了意思。
弓弦已经拉满。
林昊向前扑倒。
箭从耳边擦过，扎进松树，尾羽剧烈颤动。他甚至听见箭头破风的尖啸，后颈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系统没有让时间变慢，也没有替他看清箭路。若不是女子提醒，那支箭已经进了他的背。
挎弓者重新抽箭。
双方相距不到二十步，林昊趴在无遮无挡的坡上，下一箭绝不会再射偏。
他抓起一把火山灰扬向倒地的刀手，同时扯住那人的衣领，将人朝自己身前拖。
弓手的动作明显一滞。
就是这半息迟疑，白衣女子动了。
她没有留在原地等人救，而是忍着肩伤冲向灌木，从泥里拾起滑落的长刀。那把刀对她太重，她无法正常挥斩，便双手托着刀背，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弓手膝弯。
弓手猝不及防，右腿一软，箭射向天空。
林昊立刻爬起，拖着鱼叉冲下斜坡。
那人扔弓拔出腰间短刀，迎面刺来。林昊不懂武术，只知道绝不能让对方进入短刀距离。他把鱼叉当成船上的撑篙，双手前后分开，利用下坡冲势撞向对方胸口。
分叉骨刺扎在皮甲上，没有刺穿，却把人撞得连退数步。
弓手脚跟碰到路旁树根，仰面摔倒。林昊顺势将木杆压上他的咽喉，两条胳膊却因为刚才的碰撞不受控制地发抖。
对方毕竟是常年带刀的人，只愣了一瞬便伸手抓杆。那双手像铁钳一样往旁边拧，林昊的肩膀顿时疼得要裂开。
光靠力气，他竟压不住一个倒地的男人。
弓手面露凶光，短刀一点点抬起。
林昊咬紧牙关，突然放弃对抗，顺着对方扭转的方向跨出一步，再用膝盖狠狠撞向其持刀手肘。
短刀脱手。
他反握鱼叉尾端，猛击对方下巴。一下，两下，直到那人后脑撞上泥地，眼神涣散，挣扎才终于停下。
林昊踉跄后退，大口喘息。
从他踢下石头，到第二个男人倒地，或许只有十几秒。他却觉得像在浪里拖着一条百斤大鱼搏了半小时，手臂酸胀，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
真实的搏杀没有半分潇洒。没有系统替他挥拳，也没有突然灌进脑中的武艺，只有汗、泥、疼痛，以及一步算错便会送命的恐惧。
白衣女子扶着树站起，长刀仍被她抱在怀里。
她看了看林昊，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神情没有获救后的放松，反而更加戒备。
林昊理解这种戒备。
在她眼里，自己恐怕比追兵更古怪。
“我不会伤害你。”
他慢慢丢下鱼叉，摊开双手，又指了指她肩头的箭，“伤，得处理。”
女子听见他的口音，眉头紧蹙。她试探着说了很长一句话，其中几个音听着像日语，句法却完全陌生。
林昊摇头，用手势重复了一遍拔箭、包扎的动作。
女子似乎明白了。她看看自己流血的右肩，又看向林昊左腿的伤口，迟疑片刻，终于将长刀尖端垂向地面。
就在这时，最先倒下的持刀者忽然翻身而起。
他满脸是血，受伤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抓起灌木中的长刀，竟没有继续扑杀，而是朝山下跌跌撞撞地逃去。
林昊捡起鱼叉追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没有把握追上一名真正的武士，更不敢把受伤女子独自留给地上的弓手。
片刻后，弓手也从昏沉中醒来。他发现同伴逃走，立刻翻滚着躲开林昊的木杆，连弓都不要了，钻进树林。
两个人逃向不同方向，显然是为了让他无法同时追击。
“麻烦了。”
林昊看着林间晃动的枝叶，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知道这里，知道女子还活着，也看见了自己的脸。只要带更多人回来，这片山坡没有任何可以坚守的地方。
白衣女子同样意识到了危险。她急促地说了几句，抬手指向海岸另一侧，又反复念出一个词。
“迯ぐ……逃？”
林昊终于听懂了。
“对，先离开。”
他走过去，却没有贸然碰她，只示意自己可以扶住她没受伤的一侧。女子犹豫片刻，把左手搭在他肩上。
接触发生的瞬间，淡金色光幕再次浮现。
【检测到特殊命格目标。】
【身份：未知。】
【关系阶段：戒备。】
【当前阶段无法产生共鸣值。】
【警告：强迫、胁迫及恐惧依附均不被系统认可。】
林昊看完，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这东西没有逼着他把救人变成交易。
他扶着女子向海岸走。才走出十几步，远处林中便响起急促的鸟鸣。
一声，两声，三声。
节奏整齐，绝不是野鸟。
女子脸色骤变，抓紧林昊手臂，低声吐出一个他无需翻译也能明白的词。
“追兵。”
下一刻，系统的警示在林昊眼前变成刺目的红色。
【发现多人正在接近。】
【预计抵达时间：一刻钟。】
【宿主剩余安全转移时间：不足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