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不能填饱肚子。
系统也不能。
林昊盯着退潮后的礁滩看了半刻钟，最后确认眼下最容易得到的食物不是鱼，而是附在黑石上的螺、藤壶和小蟹。
它们不需要鱼钩，也不会反过来拿刀追他。
他与千鹤趁天光尚暗钻出海蚀洞，一人留意山崖，一人沿水线翻石。千鹤右臂不能用，左手却很熟练，很快便从石缝里挑出十几只指节大的螺。林昊捉到两只小蟹，又割下一片颜色正常的海藻。
这些东西生吃有寄生虫和肠胃风险，海藻品种也未必都能入口。好在千鹤认得当地可食之物，看见他碰向一簇褐绿色软藻时立刻摇头，又指向另一片宽叶海菜。
现代知识没有替代本地经验，至少救了他一次肚子。
林昊把能吃的螺和小蟹分别装进叶兜，又用一片薄石撬开藤壶。藤壶肉少，处理起来费劲，却能补一点盐分和热量。千鹤则把海菜放进潮池反复漂洗，最后尝一小口，确认没有异味才递给他。
两人都饿得发慌，仍没有直接下嘴。腹泻在现代只是难受，在没有干净水和药的海滩却可能要命。必须先得到火。
可两把螺远远不够。
林昊想起昨日绕过的废弃小屋。追兵曾在那里落脚，或许会留下比贝壳更有用的东西。两人沿崖根潜行，避开能留下脚印的湿沙，从下风口接近小屋。
屋外无人，门前的草鞋印却多了不少。
林昊先绕屋一周，确认屋后没有伏兵才进去。半塌的屋里没有粮食，只有一张破草席、两只裂口陶罐、半卷麻绳和一只底部破损的竹鱼笼。土灶里的灰还是温的，拨开最上层，下面竟藏着两点暗红炭火。
守夜的人习惯用灰埋住火种，回来时吹开便能重新起火。
“这比金子有用。”
林昊用厚陶片托起火炭，盖上干草灰保温。千鹤则把鱼笼、麻绳和较完整的小陶罐抱走。两人没有翻动其他东西，免得追兵一眼看出有人来过，只在离开前用树枝把门前新脚印扫乱。
回到礁滩，林昊先修鱼笼。
破笼原本就是当地人捕鳗和小鱼的工具，比他从零编织可靠得多。他劈开几根韧竹，将断裂处重新穿紧，又用细枝在入口做出向内收窄的漏斗。鱼能顺着开口钻进去，转身时却不容易找到出口。
诱饵没有现成鱼肉，他便砸碎一只小蟹和几枚螺，把腥味最重的碎肉装进叶包，扎在笼底。
千鹤看懂后，指向礁石间一条随退潮不断出水的窄沟。林昊顺着水纹观察，发现沟口两边有鱼苗逆流游动，便把鱼笼横放在下游，用石块压牢，再以麻绳系在高处岩角。
这一套不是什么超越时代的发明。当地鱼笼本就能用，林昊做的只是修好入口、换了位置，并按自己多年钓鱼的经验判断鱼道。
“能不能吃饱，要看海给不给面子。”
等待退潮时，他开始处理淡水。
洞内渗水太慢，一上午也接不满几只贝壳。那只小陶罐虽然缺了口，底部却完整，可以装海水加热。林昊把火炭送进砂坑，用干海草和细木慢慢引燃，再以黑石围住火焰，尽量不让光从洞口露出去。
他在陶罐中央放一只洗净的小杯，外圈倒入海水。上方盖一片弧形陶片，陶片内面朝下，并用湿布给顶部降温。海水煮沸后，蒸汽碰上较冷的陶片凝成水珠，沿最低点滴进中央杯中。
千鹤蹲在旁边，看见咸水变成没有咸味的水，眼中再次浮出面对手机时的惊疑。
她指着水杯，轻声问：“神术？”
“不是神术，是水蒸气。”
林昊画出海水、蒸汽和水滴，又故意当着她的面把第一口水喝下去。蒸出的水带着陶土和烟的味道，产量也少得可怜，烧掉一捧木柴才得到几口。
“能救急，不能当水井。”
他让千鹤尝了一口，又把同样多的生海水放在另一只贝壳里比较。蒸馏水没有咸苦味，贝壳边缘也不结白霜。千鹤反复看了几次，终于相信水并非由神凭空赐下，而是从罐里的海水跑到了杯中。
真正麻烦的是燃料。要让一罐海水持续沸腾，需要的干柴远多于烤熟几条鱼。附近枯木有限，烟还会暴露位置。林昊在沙上记下一横：蒸馏只作救急，能找到泉水之前绝不能依赖它。
他很快发现另一个问题。海水减少后，盐分留在罐底，继续干烧会让陶罐炸裂。他及时停火，把浓盐水倒掉，再留下一层水保护罐底。
千鹤看了几遍，已经能自己更换湿布和收集水滴。她没有把这一切当作林昊独占的法术，而是在沙上认真画下陶罐与杯子的位置。
【未检测到共鸣值变化。】
【提示：知识传播不触发人体强化。】
“我也没问你。”
林昊在心里回了一句。
午前，礁沟水位降到最低。他拉起鱼笼，竹篾里银光乱跳。里面挤着三条巴掌长的小鱼，还有两只追着诱饵钻进去的螃蟹。
数量不多，却足够让两个饿了一天的人恢复一点力气。
林昊用折叠刀去鳞剖腹，千鹤负责拾柴与清洗。鱼和蟹放在陶片上烤熟，没有盐，也没有任何调料，入口仍香得让人几乎舍不得吞下去。
先前捡来的螺也被丢进少量沸水，壳口张开后再挑出螺肉。林昊把第一只掰开检查，确认没有腐臭才让千鹤吃。海菜则在余火上稍稍烘软，裹住鱼肉，算是他们来到洞穴后的第一顿热食。
千鹤先吃了半条便停手，把剩下的推给林昊。
林昊又推回去，指了指她肩头。
“伤者多吃。”
两人最后把食物分得一样多，连最小的一只蟹都从中掰开。
吃完后，林昊把剩下的一条鱼烤得更干，包进叶片留作夜里。他又检查麻绳、陶罐与鱼笼，把明日必须解决的事情画在石面：换藏身处，寻找稳定淡水，再查清被扣渔民的位置。千鹤在最后一项旁重重画了一个圈。
饥饿稍退，林昊重新查看系统倒计时。
【初始任务剩余时间：六日三时四十六分。】
活过一天，离完成任务仍远得很。鱼笼可能被潮水冲走，陶罐也随时会裂，他们更不能永远躲在一处没有退路的洞里。
林昊正准备熄火，洞顶风向忽然变了。
原本贴着内壁散开的烟被一股气流卷起，从上方细缝钻向山坡。林昊抬手去堵已经来不及，一缕灰烟早已在晨光中升出崖顶。
山道上，三名正在搜寻血迹的武士同时停下脚步。
为首者抬起头，看见了那条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