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扑到横梁前,先用手背贴了一下木面。
火还没有烧透木心,但滚烫的焦油已经黏住掌背。他顾不上疼,弯腰抓住横梁下缘,试着向上发力。
横梁只轻轻震了一下。
那不是一根普通房梁。黑神鸟居常年受风,为压住山口烈风,横木选的是两人合抱的老杉,两端还嵌着沉重榫头。完整时少说有数百斤,如今一端搭在火坛上,林昊需要抬起的分量仍远超一个壮汉。
【瞬时负荷超过当前安全阈值。】
【右肩旧创存在二次撕裂风险。】
【建议使用支点与多人协作。】
“找木杠!”林昊朝身后吼道,“再拿石块做垫,不要一起乱抬!”
两个村民转身去找船篙,可横梁下又传出木头错位的闷响。支撑缝隙的断柱已经裂开,千鹤半跪在母亲上方,后背几乎贴到横木。等人把工具送来,下面的人未必还撑得住。
林昊把鱼叉柄塞进最低的缝隙,用脚踢入一块碎石,勉强替横梁加了一处支点。他没有从腰间蛮拔,而是沉下髋部,将左肩顶在梁底,双手分别扣住两侧裂纹。
“千鹤,听我数到三。”
“你别硬——”
“一。”
林昊吸气,脚掌踩稳石阶。
“二。”
腰腹绷紧,膝与肩形成一条向上的斜线。
“三!”
他猛地站起。
焦黑横梁在众目睽睽下离开断柱。先是一指,继而半掌,最后竟被他用肩背生生顶起近一尺。火坛边的碎石随之滚落,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忘了喊叫。
林昊的视野迅速发黑。
这股力量并非凭空出现。虎豹筋骨把腿、腰、背与手臂拧成了一条承重的索,可索的每一段仍是血肉。他听见右肩深处传来细微撕响,膝关节也在重量下发抖。
“别看我!”他咬牙吼道,“把人拉出来!”
阿菊第一个钻进缝隙,抓住神代澄的手。老渔夫趴在另一侧拖住千鹤,其他人则把找到的船篙塞到横梁下。神代澄先被拉出,千鹤却没有马上走。她转身抱起一个被木片压住脚踝的小社童,将孩子先推了出去。
“还有你!”林昊额角青筋绷起。
“马上!”
千鹤侧身爬过断柱。她刚露出肩膀,林昊脚下的石阶便崩掉一角。横梁骤然下沉,砸得船篙弯成弓形。四周响起惊呼,林昊却硬是没有松手。他向前踏出半步,以背顶梁,把最后一点空隙留住。
千鹤滚出横木的瞬间,七藏等人也撞开了外门。
“接梁!”
六名水手扑上来压住船篙。林昊等他们把石块垫牢,才一点点卸力。横梁再次落下,撞得整片石台都在震。他跪到地上,右臂垂着,十根手指因过度用力而不断抽搐。
系统的提示在耳中接连响起。
【虎豹筋骨完成一次极限承重适应。】
【说明:横梁倾角、火坛支点及临时木楔分担了多数重量,不可将本次表现等同于徒手举起整座鸟居。】
【检测到肩部软组织损伤。强化进度不等同于伤势修复,二十四小时内禁止再次极限发力。】
没有属性暴涨,也没有凭空涌来的暖流。林昊甚至分不清手臂上的湿意是汗、焦油还是血。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这副身体的极限,也第一次清楚看见力量带来的另一种危险——人们未必关心他如何借力,只会记住横梁曾被一个人顶起。
人群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有人喃喃喊出“海神”,也有人当场伏地。方才千鹤才推倒用活人鲜血维持的神座,如今一个从海上来的男人又在神前抬起鸟居,旧的恐惧正要换成新的崇拜。
林昊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地站起:“都起来。是支点、木杠和大家的手救了人。我只是先顶住一会儿。”
“可那根梁,十个人也未必抬得动。”老渔夫怔怔道。
“所以我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林昊把发抖的右臂给他看,“神不会拉伤肩膀,人会。想有这份力,就吃饱、训练,也学会怎么用杠杆。别再跪一个会流血的人。”
千鹤走到他身边,没有拆穿虎豹筋骨远非寻常训练能练成。她托住他的右肘,让道顺带来的学徒先用布条固定肩膀。神代澄注视林昊片刻,也朝那些伏地的人道:“今夜已废人祭,便不要再造一位活神。”
她说完,亲自向林昊低头,却行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谢礼,而不是斋主迎神的礼。林昊同样低头回礼。一个动作把两人的位置说得明白:她谢他救命,却不把判断是非的权力一并交出;他接受感谢,也不借那根横梁索取跪拜。
人们终于陆续起身。
另一边,兼雅已被七藏堵在侧门。他推出挡在身前的女人,自己想翻过熔岩墙,却被河野潮一篙扫中小腿。七藏按住他时,没有杀人,只用祭柱上拆下的绳子捆住双手。
披甲武士见大势已去,带着两人从后方旧道逃走。河野潮要追,林昊摇头制止:“山路黑,他们熟悉地形。先救火、点人,一个也不能少。”
余火被湿麻布扑灭后,别社前共找回七名被囚女子,两名社童受轻伤,村民无人死去。惟宗家的逃兵却已看见火光,山下会不会有人把它当成约定信号,谁也无法确定。
神代澄靠着断裂鸟居坐下。千鹤替她包扎手腕时,她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枚铜钥匙,放到女儿掌心。
“兼雅要我改的祭簿只是表账。”她说,“真正的港田账藏在神代本社北库。里面记着岛津代官这些年如何把公田写成私领,也记着惟宗重近替谁运走税米。”
兼雅闻言猛地抬头:“你竟然还留着它?”
神代澄没有看他,只望向林昊:“今夜你们救回的,不止是我。那本账若送到该看见的人手里,半个萨摩的旧主都会睡不着。”
远处海面忽然亮起两点火光。
河野潮登上断墙眺望,脸色渐沉:“不是我们的船。大隅方向有人回应了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