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偏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守门的两名老人倒在水槽旁，一个昏迷，一个腿上有刀伤。绑住拒马的麻绳被整齐割断，门后还压着一块刻有换防记号的假木牌。动手的人熟悉营中的轮值，也知道怎样用孤烟把预备队骗去湾口。
三十余名大隅步卒已沿坡脚转向偏门。
“传令南线不动！”林昊喝道，“谁回头，骑兵就会从正面冲进来！”
真木六郎在两百步外听见号声，却被重近的主阵牢牢牵住。七藏尚在赶回，偏门附近只剩搬水的杂役和六名负责照看伤员的人。若让敌人穿过偏门，南线三道壕沟便会从背后失去意义。
林昊扯下右臂吊带。
【警告：肩部限制活动期尚未结束。】
【重复极限负荷可能造成长期损伤。】
“我知道。”
他也知道冲向偏门不是最好的选择。若身边还有一支完整预备队，他会留在高处指挥；若门闩还能撑二十息，他会先让人列枪。可眼下命令跑不过三十名已经转向的敌兵。所谓领主不该逞一人之勇，并不等于看着缺口打开还拿身份替自己找安全位置。
他没有握长刀，而是让学徒把一副缴来的旧胴丸扣到身上。右肩无法抬起，系带便由旁人从腋下绕过。林昊左手提起一面厚木盾，又把短枪横插在盾侧。
千鹤一把抓住他：“你刚才说不拿自己的命演给武士看。”
“现在不是演。”林昊望向正在扩大的门缝，“我去堵门，你把三排人的名字重新点一遍。只要南线不乱，重近就不能把全部人压过来。”
“等七藏回来，至少还有——”
“门等不了。”
他说完便冲了出去。
右肩每随脚步震动一次，便像有刀刃在肌肉里搅动。虎豹筋骨能让他的腿更快、重心更稳，却不能替受伤的肩承担盾牌。林昊把木盾全部交给左臂，借下坡冲势撞上正在推门的第一名步卒。
盾面轰然一响。
那人被撞回门外，连带后面两人跌作一团。林昊没有追，而是侧身挤进偏门最窄处，把断掉的拒马拖到脚边。门道仅容两人并肩，厚木盾斜卡在门框与水槽之间，正好变成一堵会移动的墙。
第一支长枪刺来，他用盾沿拨偏，左手短枪从盾侧送出，扎中对方大腿。第二名步卒从上方劈刀，刀刃砍进盾木半寸，尚未拔出，林昊便连盾带刀向前一推，将人撞下石阶。
他没有百人敌的招式，只反复做三件事：挡住门、破坏前排平衡、绝不追出门外。敌人再多，也只能一次挤上两人。
可强弓很快找到了角度。
一支箭从门外斜射而来，穿过盾缘钉进胴丸。札甲挡住箭头，冲力却震得林昊右肩骤然失去知觉。他膝盖一软，盾牌向内退了半步。
门外立刻有人高喊：“他伤了！”
四名步卒同时拥上。林昊来不及收枪，索性松手，左肩抵盾，双脚蹬住水槽石沿。木盾被推得吱呀作响，门缝从一人宽扩大到近两人宽。一个敌兵伸手抓住盾顶，另一人则从下方探入短刀。
林昊抬腿踢开持刀手腕，又用额头撞中抓盾者的鼻梁。鲜血溅到盾面，他自己的额角也裂开一道口子。系统的警告声越来越急，他却只听见身后木梆仍按原节奏响着。
南线没有散。
千鹤站在三道壕沟之间，逐排报出仍在阵中的人数。哪一排少了人，便由炊事和运水队补到搬枪的位置，而不是让所有人拥向偏门。重近趁机发动正面冲锋，十一匹战马却再次被轮换枪阵挡在木桩外。
林昊守到第二十七息时，盾面裂开。
第三十三息，右肩的布带完全被血浸透。
第四十息，门外一名披甲武士踩着倒下的步卒跃起，双手举刀劈向盾后。林昊无法用右臂格挡，只能矮身让刀刃擦过头盔，左手抓住对方甲裙，把整个人拖进门内。
两人一同滚过水槽。林昊以膝压住武士持刀的手，却没有余力起身。后续步卒越过破盾，眼看便要踏入内坡。
这时，偏门后响起整齐的三声木梆。
阿鹿领着返身的预备队赶到。十二支长枪越过林昊头顶，同时抵住门口。七藏则带人从侧面重新拖起拒马，把两个装满石块的水桶推入门缝。
敌军的第四十一息没能向前。
阿妙随后在水槽后找到一截沾血的旧绳。绳结属于关押佐平的盐棚，断口却不是磨开，而是由外向内割断。昏迷的守门老人醒来片刻，只说看见一个每日给俘虏送水的旧庄兵递来换防牌；那人放出佐平，又同他一起割开偏门，随后混进攻门队伍退走。
内应不是凭空钻进营地的鬼。他曾参加搬粮、守过两次夜，也在公量前领过工记。有人因新规矩留下，也会有人为了旧主、家眷或许诺背叛。林昊没有当场下令抓尽所有旧庄兵，只让阿妙封存当日轮值和领水记录，待战后逐项核对。此刻若因一人反叛便把整队人绑起来，南线会先从内部崩掉。
林昊被人拖到后方时仍抓着那名披甲武士的甲裙。确认偏门重新封住，他才松手，整条右臂已经毫无知觉。
千鹤赶来跪在他身边，眼里既有后怕，也有压不住的怒意：“这就是你说的不逞强？”
“我说的是不单挑。”林昊勉强喘出一口气，“没说不堵门。”
千鹤想骂，最后只把他的吊带重新系紧。
坡外，重近的鼓声仍未停。南线挡住骑兵，北偏门也暂时夺回，可海湾能用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暴露。若联军再从东岸补上一队，他们便没有人可换。
神代澄从主社方向赶来，手中带着各村旧日传火的祭绳。她看了一眼林昊的伤，转向女儿：“御岳西坡有三座废烽台。过去神社只在收祭粮时点火，各村看见便派人送粮。”
千鹤接过祭绳。
“今夜不用它催粮。”她望向山腰，“我要让所有看见的人自己决定，是继续躲在旧账后面，还是来守他们已经拿回去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