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离开顾家庄,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你,愿意吗?”
顾晚月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冰冷的剑,直直地,刺入了李敏的内心。
离开?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这,对于任何一个,背负着她这样沉重罪孽的人来说,都无疑是,天大的恩赐。
是解脱。
然而,李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体,却猛地一震。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因为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充满了无尽的、让人心碎的悲伤和绝望。
晶莹的泪珠,从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泣音。
“谢……谢郡主恩典。”
“但……但奴婢,不愿走。”
“奴婢的爹娘,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奴婢愿留在这里,用一生,来为他们赎罪。”
她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凄美的红晕。
“而且……而且,这里,有奴婢……舍不得的人。”
这个答案,让顾晚月的心,微微一颤。
她知道,这个女孩,通过了她的考验。
她心中,有了决断。
她决定,给这两个,在乱世中,艰难相爱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也给这个,正在走向新生的家族,一次关于“爱”与“恨”、“罪”与“罚”的,思想上的洗礼。
三天后,“南海阁”内部试营业。
灯火辉煌的顶层宴会厅内,所有顾家的核心成员,和山庄的元老们,齐聚一堂。
在品尝过那,由顾拾月,亲自操刀的、足以颠覆他们想象的“海鲜盛宴”之后。
在所有人都,酒酣耳热,气氛达到最高点的时候。
顾晚月,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主动,提起了顾拾安的婚事。
果不其然。
现场,立刻,就炸开了锅。
“不行!我还是那句话,绝对不行!”父亲顾山,第一个拍案而起,满脸涨红。
“主公,三思啊!”魏征和陈虎等一众将领,也纷纷起身,抱拳劝谏,“少主公的婚事,事关我们整个顾家庄的脸面!更是关系到,我们顾家军的军心!我们,绝不能,让一个‘罪人之女’,成为我们的少夫人!”
“是啊,主公!那些,在返乡途中,被顾海一家,间接害死的兄弟们,他们的家属,会怎么想?这会寒了大家的心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顾拾安,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紧紧地攥着拳头,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而另一边,负责在宴会上端茶倒水的李敏,更是吓得,躲在柱子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就在这,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地反对的巨大压力之下。
一直沉默的顾拾安,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军,看着所有,反对他的人。
他鼓起了,他这一生,所有的勇气。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而又坚定的声音,大声说道:
“爹!各位叔伯!各位将军!”
“我敬重你们,也感激姐姐的栽培!”
“但是,我喜欢李敏,爱李敏,想娶她为妻,与她的出身,与她的父母,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善良、坚强、比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更干净的姑娘!”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宴会厅内,回荡。
“你们说,她的父母是罪人!没错!他们罪该万死!”
“但是,如果,就因为她父母的过错,就要剥夺她,获得幸福的权利,就要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歧视和屈辱之中!”
“那我们,和那些,草菅人命,动辄株连九族的恶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这个家,这个,我们梦想中,公平、公正的新世界,和外面那个,吃人的旧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一番话,掷地有声,问得在场所有,反对的人,都哑口无言,面露羞愧。
顾拾安,环视全场,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最后的誓言。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
“此生,我顾拾安,非李敏,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