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弟弟那哀求的目光,和全家人激烈的反对,顾晚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理智上,她完全能理解家人的愤怒。
顾海一家的背叛,是刻在每个人心上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与他们的女儿结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件,愚蠢,也危险的事情。
谁能保证,那个女孩,不会像她的父母一样,为了利益,在背后捅刀子?
谁又能保证,这背后,没有更深的阴谋?
但是,从情感上,她又看到了弟弟眼中,那份,她从未见过的,真挚而又痛苦的爱意。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
顾拾安,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稳重、踏实,甚至,有些木讷。
他能做出这个,足以与全世界为敌的决定,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是真正地,动了真心。
“你们,都先出去。”
许久,顾晚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
顾山还想说什么,但在看到女儿那平静却又威严的眼神后,最终,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很快,书房里,便只剩下了姐弟二人。
“起来吧。”顾晚月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姐,我……”顾拾安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先别说话。”顾晚月打断了他,“你先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选择,先听一听弟弟的心声。
在姐姐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顾拾安,终于将埋藏在心底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顾海和李氏,被罚往北方的硫磺矿场之后。
他们的女儿李敏,便被留在了顾家庄,做一些,最苦最累的杂活,以此,来为她的父母“赎罪”。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几乎成了山庄里,一个透明的人。
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大人们,会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孩子们,会朝她扔石子,骂她是“叛徒的女儿”。
但她,从不抱怨,也从不辩解。
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所有人的白眼和歧视,将分给她的所有活计,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顾拾安,作为顾家军的巡逻队队长,经常会在深夜里,看到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也会在食堂里,看到她,将自己那份,为数不多的肉食,偷偷地,省下来,送给那些,生了病,需要补充营养的老人。
有一次,山庄修建水渠,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
是她,想都没想,第一个冲了上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住了一个差点被砸到的孩子,自己的胳膊,却被落石,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姐,我知道,她爹娘,犯了滔天大罪,死不足惜。”
“但是,罪不及子女。她……她是无辜的。”
顾拾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惜和心疼。
“她也想活成一个好人。她比我们山庄里,任何一个人,都更努力地,想活成一个好人。”
“我……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家。”
顾晚月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她,却派了风子仲,暗中,对李敏,进行了最全面的调查。
调查的结果,和弟弟所说的,一般无二。
甚至,风子仲还查到,李敏,曾数次,将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工分,匿名地,换成药品和布料,送给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士兵家属。
这个女孩,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为她的家庭,赎罪。
这天下午,顾晚月,秘密地,召见了李敏。
在王府那间,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书房里。
李敏,在看到顾晚月的那一刻,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
在她的心里,顾晚月,就是主宰一切的、至高无上的神明。
是她一句话,便将自己的父母,打入了地狱。
也是她,给了自己,一条苟延残喘的活路。
“起来吧。”顾晚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婢不敢。”李敏的声音,细如蚊蚋。
顾晚月没有再勉强她。
她只是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沉默了许久,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李敏,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顾家庄,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