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新鞋?”
阿牛歪了歪头,纯净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鞋子,又看了看脚上干涸的血迹,似乎不明白顾晚月在说什么。
“坐好,别动。”
顾晚月不容置疑地按着他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
她转身,对正在准备晚饭的母亲说:“娘,烧一锅热水来。”
说完,她便借着夜色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堆东西。
一小块军绿色的帆布,那是在末世搜刮来的军用帐篷布,结实耐磨。
一块黑色的橡胶,是她从一辆废弃的汽车轮胎上割下来的。
还有一个小巧的针线包,里面装着各种型号的钢针和坚韧的尼龙线。
很快,张氏就端来了一盆热水。
顾晚月将盆放在阿牛脚边,亲自蹲下,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那双已经不能称之为鞋的破布。
当看到他那双布满伤口和血泡的脚时,饶是顾晚月心硬如铁,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脚底板被磨掉了一层皮,呈现出嫩红的血肉,脚趾缝里塞满了泥沙,有几处伤口甚至已经开始化脓。
“疼吗?”她轻声问。
阿牛摇了摇头,傻乎乎地笑着,仿佛那双脚不是他自己的。
顾晚月心中一酸,不再说话。
她挽起袖子,将他的脚轻轻放入温热的水中。
“嘶……”
温水浸泡到伤口,阿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把脚缩回来。
“别动!”顾晚月按住他,“洗干净,上完药,明天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阿牛果然不动了,只是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个害怕打针的孩子。
顾晚月用干净的布巾,一点一点地帮他清洗着脚上的泥污和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阿牛很怕痒,脚趾不自觉地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哼哼唧唧的声音。
但他没有再躲,只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顾晚月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山和张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既心疼女儿的辛苦,又为阿牛的遭遇感到心酸。
这个傻大个,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对月儿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一路上,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总是第一时间挡在最前面。
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将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当成了一家人。
清洗完伤口,顾晚月又从空间里取出碘伏和消炎药膏,仔细地为他涂抹。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量着阿牛的脚的大小,裁剪帆布和橡胶鞋底。
在摇曳的火光下,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一针一线地缝制起来。
末世五年,为了生存,她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技能,缝纫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种。
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手中正在制作的,不是一双简单的鞋子,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阿牛就乖乖地坐在她旁边,光着脚,一动不动。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她。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为他缝制鞋履的女孩。
“月儿,让娘来吧,你歇会儿。”张氏看着女儿熬红的眼睛,心疼地说道。
“不用了,娘。”顾晚月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丝毫未停。
“他是我的人,我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和占有欲。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笑了。
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一个时辰后,一双崭新的鞋子,终于做好了。
鞋面是军绿色的帆布,鞋底是厚实的黑色橡胶,针脚细密而结实。
虽然样式简单,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双结实耐穿到奢侈的“宝鞋”。
“来,试试。”
顾晚月拍了拍阿牛,亲自蹲下,将新鞋为他穿上。
大小正合适,包裹得严严实实。
“站起来走走。”
阿牛听话地站起来,在地上走了几步,又跳了跳。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橡胶鞋底,让他感觉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舒服极了。
他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又抬头看看顾晚月,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月儿,好!”
他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抱着自己的新鞋,宝贝似的谁也不让碰。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甚至都要把鞋子脱下来,紧紧地搂在怀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他那副傻乎乎的宝贝模样,逗得顾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逃荒路上的疲惫和绝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一家人准备熄灭篝火休息时,不远处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顾晚月立刻警惕起来,握住了身边的开山刀。
阿牛也瞬间从地上坐起,虽然眼神依旧痴傻,但身体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很快,一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难民,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为首的是一个和顾山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
顾山看清来人的脸,脸色猛地一变,失声喊道:
“二弟?”
那群人跑到近前,为首的男人看到顾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下子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就嚎啕大哭。
“大哥!我的亲大哥啊!可算找到你了!”
“救命啊!我们快饿死了!你可得拉我们一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