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
顾山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亲弟弟，一时间又惊又喜。
“你们……你们怎么也逃出来了？”
“别提了，大哥！”顾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村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我们只能拖家带口地往南逃。路上粮食吃完了，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找不到吃的，我们一家老小就都得饿死在这里了！”
他说着，他身后那十几口子人，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用一种饿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顾家篝火旁剩下的那点粥和独轮车上的米袋。
为首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是顾海的婆娘李氏。
她的目光在顾晚月一家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当看到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个个气色红润，完全不像饿了肚子的样子时，眼中立刻爆发出强烈的嫉妒和贪婪。
尤其是那辆看起来就结实不凡的独轮车，和车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米袋，更是让她两眼放光。
“大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可是亲兄弟！”顾海还在哭嚎着。
顾山向来心软，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和侄子侄女们饿成这副模样，哪里还硬得下心肠。
他连忙就要去扶顾海，嘴里说道：“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救不救的。锅里还有些粥，你们先垫垫肚子。”
“爹！”
顾晚月冷冷地开口，拦住了他。
顾山动作一僵，回头不解地看着女儿。
顾晚月没有理会他，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她看得分明，这些人虽然个个面带悲戚，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算计。
尤其是那个二婶李氏，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已经到嘴的肥肉。
在末世，顾晚月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打着亲情的旗号，赖上来吸血，一旦发现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甚至为了活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升米恩，斗米仇。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月儿，他们是你二叔一家……”顾山小声地提醒道。
“我知道。”顾晚月面无表情，“爹，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从平阳县逃出来的吗？忘了路上那些为了半个窝头就刀兵相向的难民了吗？”
顾山沉默了。
顾海和李氏见状，对视一眼，李氏立刻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啊！亲侄女见死不救，要眼睁睁看着亲叔叔一家饿死啊！我们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顾晚月。
她身后那几个半大的小子，也跟着起哄，指着顾晚月骂她是白眼狼。
顾晚月冷笑一声，根本不为所动。
她走到独轮车旁，从米袋里舀出一碗米，又拿出几块干硬的饼子，扔到顾海面前。
“想活命，可以。”
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但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安排。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
“食物由我统一分配，谁要是敢私藏，或者偷懒耍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立刻把你们赶走！”
顾海和李氏看着地上的米和饼子，咽了口唾沫。
虽然心里对顾晚月这个“黄毛丫头”发号施令很不满，但为了活命，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满口答应下来。
“好好好，都听侄女的，都听侄女的！”
就这样，顾家的小团队，瞬间从五个人，扩大到了二十多人。
人多虽然力量大，但也埋下了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当天晚上，顾晚月只让母亲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分给了二叔一家。
李氏端着碗，看着里面那几粒米，当场就拉下了脸，阴阳怪气地抱怨道：“大哥，大嫂，你们也太小气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给我们喝这清汤寡水？”
她还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坐那辆独轮车，被顾晚月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想喝，可以还回来。”顾晚月冷冷地说道，“明天一早，你们就可以自己上路了。”
李氏被噎得半死，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
第二天赶路，二叔一家更是原形毕露。
几个男人走在队伍后面，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
李氏则和其他几个妇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断地煽动其他族人，说顾山一家得了奇遇，却不肯分给自家人，还让一个黄毛丫头当家做主，简直是丢了顾家的脸。
顾晚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她在等。
等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下后，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独轮车旁。
是二婶李氏！
她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便想趁机偷一袋米藏起来。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米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李氏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正是睡在独轮车旁的阿牛。
他虽然傻，却牢牢记着顾晚月的命令——“看好车，谁碰打谁”。
他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似乎在分辨她是不是坏人。
李氏的尖叫声，惊醒了所有人。
当众人点起火把，看到眼前这一幕时，都惊呆了。
阿牛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着李氏的后领，将她提溜到顾晚月面前。
他指着李氏，瓮声瓮气地对顾晚月告状：
“月儿，坏人。”
人赃并获！
李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顾海和其他旁支族人，也都围了上来，看着顾晚月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晚月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站起身，从火堆旁，拿起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她掂了掂木棍，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来，我昨天定下的规矩，有人没听懂。”